神盾局大楼的玻璃幕墙在身后渐行渐远，像一座退去的冰冷孤岛。纽约的阳光依旧灿烂，照在皮肤上，却没有丝毫暖意。林远裹紧了李晓芸的外套，那点微弱的体温，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。

不是汽车尾气，也不是街角热狗的香气，而是一种……死寂。仿佛整座城市被按下了静音键，喧嚣的人声、车流的轰鸣都变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噪音，遥远得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

李晓芸的脚步顿了顿，她的手没有丝毫犹豫，直接握住了腰间枪套的握把。这个细微的动作，瞬间点燃了林远紧绷的神经。
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说，不是疑问，而是陈述。

那股从体内升起的寒意，比此刻的夜风更刺骨。他胸口那股与混沌魔法若有若无的联系，此刻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，正发出沉闷而危险的嗡鸣。它在召唤，也在回应。

“跟紧我。”李晓芸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。她拉住林远的手腕，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。

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，巷口的光影被几个身影吞噬。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风衣，兜帽压得很低，看不清面容，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和那晚张浩如出一辙的、混杂着贪婪与怨恨的气息。

“混沌魔法信徒。”李晓芸的吐字精准而冰冷，像是在念一份死亡报告。她没有片刻迟疑，抬手就是两枪。

枪声在狭窄的巷道里被放大了数倍，震得人耳膜发痛。冲在最前的两个身影应声倒地，却没有流血，身体像融化的蜡像一样，化作一滩漆黑的黏液，散发着恶臭。

林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强忍着不适，从怀里摸出一张朱砂符咒。这是他最常用的“清心符”，能瞬间驱散杂念，凝聚灵力。

可当他的灵力注入其中时，异变陡生。

那朱砂符咒上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，瞬间变成刺目的暗红色，一股灼热的反噬之力顺着他的手臂逆冲而上！那感觉，不像是被火焰灼烧，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。

“呃！”林远闷哼一声，符咒“噗”地一声自燃，在他指尖留下一撮灰烬。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
“林老师！”李晓芸立刻回身，架住摇摇欲坠的他。

“别管我，走！”林远咬牙推开她。他终于明白，功德令牌压制的是张浩，却无法根除他体内早已种下的混沌种子。这颗种子，正在将他所有的守护之力，都扭曲成毁灭的武器。真正的牢笼，从来不是外界，而是自己身体里种下的那颗种子。

更多的黑衣人从巷道两端的墙壁上攀爬而下，动作蜘蛛般诡异，堵死了所有去路。

“神盾局的医保应该覆盖这种工伤吧？”李晓芸一边换着弹匣，一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，但林远能感觉到她手掌的汗水和紧绷的肌肉，“被失控的魔法追杀，怎么也算A+级风险事件。”

林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他看着那些步步紧逼的身影，心中一片冰冷。他引以为傲的符咒，此刻竟成了最致命的毒药。当守护的符咒化为利刃，每一次出手都是对自己的凌迟。

李晓芸果断地拉着他，撞向旁边一家餐厅的后门。她一脚踹开木门，两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。厨房里一片狼藉，厨师和伙计早已吓得躲到了角落。

“消防通道在哪？”李晓芸对着一个吓得发抖的胖厨师吼道。

胖子哆嗦着指了指后门。

两人刚冲进消防通道，身后就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餐厅后门被一股黑气炸得四分五裂。追兵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，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。

他们一路向下，从三楼冲到一楼，推开大门，却发现自己身处另一条更加宽阔的街道。但这里同样死寂，所有的店铺都大门紧闭，窗玻璃后面空无一人。整座街区，仿佛一个巨大的、空旷的舞台，而他们，是唯一的演员。

“他们把这里隔离了。”李晓芸的呼吸也有些急促，“用某种法术，屏蔽了通讯和信号。”

林远回头看了一眼，那些黑衣人已经从大楼里走了出来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，像一群在消遣猎物的猫。他们很有耐心，因为他们知道，猎物已经无处可逃。

胸口那股寒意越来越重，林远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变得缓慢而沉重。他知道，再这样下去，不等对方动手，他自己就会被混沌能量耗尽生命。

“左边，地下车库入口。”李晓芸突然说。

两人一头扎进昏暗的地下车库。这里弥漫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，偶尔有水滴从天花板落下，在空旷的空间里敲出孤单的回响。他们躲在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后面，林远靠着柱子，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“林老师，你还有别的办法吗？”李晓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灼，“你的那些‘家当’……”

“都不能用。”林远苦笑着摇头，“它们现在和那股力量同源，我用它们，等于引火烧身。”

他闭上眼，尝试着去感受那股盘踞在体内的混沌能量。它不再是单纯的恶意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原始的混乱。它没有思想，只有本能——侵蚀、同化、吞噬。

突然，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。

既然无法用“秩序”的力量去对抗，那如果……用“混乱”本身呢？

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想法，无异于饮鸩止渴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
李晓芸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又迅速暗了下去。没有信号。她焦急地拍打着手机，这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。

“晓芸。”林远突然睁开眼，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挣扎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
“你想到办法了？”李晓芸惊喜地问。

林远没有回答，只是伸出右手，摊开掌心。“你还记得，张浩的魔法阵是怎么被毁掉的吗？”

李晓芸一怔：“是你用混沌能量引发了共振……”

“没错。”林远点点头，眼神变得锐利，“任何力量都有它的属性，秩序需要维持，而混乱……只需要一个缺口。”

他猛地一咬牙，用左手指甲在自己右手掌心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。鲜血涌出，却并未滴落，而是在掌心汇聚，散发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光泽。

他没有去压制，反而主动引导，将体内那股混沌能量，像牵出一条毒蛇般，引到掌心的鲜血之中。

“林老师，你疯了！”李晓芸失声喊道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，林远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瞬间变得和那些追兵一模一样！

林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。但他始终盯着远处的一辆汽车，那是一辆老旧的油罐车，停在车库的角落里。

“你掩护我。”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？”

林远没有时间解释，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将那团被污染的鲜血，像一颗子弹般，猛地弹射出去！

那团鲜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却像拥有生命一般，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，精准地落在了油罐车的油箱盖上。

没有爆炸，没有火焰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
下一刻，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油箱盖的金属锁芯，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般，瞬间化为一撮铁锈。紧接着，整个油箱的金属外壳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斑驳、脆弱，仿佛经历了千年的风化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不是爆炸，是内泄！储存在油罐里的大量汽油，因容器被瞬间破坏而从内部压强失衡，猛烈地喷射出来！整个地下车库瞬间被浓烈的汽油味笼罩。

“走！”

林远一把拉起还在震惊中的李晓芸，朝着车库出口狂奔。而那些追上来的黑衣人，一脚踩进满地的汽油里，动作不由得一滞。

就是现在！

林远反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最普通的“引火符”，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唯一一张不含灵力、纯粹依靠物理摩擦就能点燃的符纸。他看也不看，反手向后一扔。

符纸在空中划过，擦过水泥地面粗糙的边缘，迸发出一星微弱的火花。

“轰隆——！”

整个世界瞬间被火焰吞噬。巨大的火球从车库入口冲天而起，炙热的气浪将两人狠狠地推了出去，摔在街对面的马路上。身后，是地狱般的火海，那些诡异的黑影在烈焰中无声地挣扎、融化，最终化为灰烬。

林远趴在地上，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刚才强行引导混沌能量，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无法想象的负荷。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他咳出的，是暗红色的血块。

李晓芸的状况稍好一些，但也被震得头晕眼花。她挣扎着爬起来，扑到林远身边，扶起他。“你怎么样？”

“死……死不了。”林远咧开嘴，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白牙，笑得有些狼狈，“怎么样……这算不算……A+级的风险处置？”

李晓芸眼圈一红，骂道：“你疯了！你简直是疯了！”

“不疯不行啊。”林远靠在她肩上，看着远处渐渐被消防车警笛声刺破的夜空，低声说，“在这座钢铁森林里，唯一的生机，就是相信身边的那一个人。”
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他体内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，而他，也学会了如何去浇灌它。这条与混沌共舞的道路，一旦踏上去，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