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器废墟的冷风，吹不散哪吒体内的灼热。

灵珠子的能量在修复他撕裂的代码，但那种被抽干的感觉，依旧像根刺扎在他的核心逻辑里。他身后，几百个半透明的电子宠物挤作一团，瑟瑟发抖。它们像一群迷路的孩子，闪烁着微弱的光，将这片废墟点缀得如同星海。

星海，却毫无希望。

苏妲己站在一旁，目光在这些“垃圾”身上扫过，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精算。“这就是你的军队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，“一群连自身存在都无法稳定的非法数据。你想怎么带它们走？被天庭的巡逻队一锅端吗？”

哪吒沉默。他还没想好。

“天真。”苏妲己摇头，语气里带着那股熟悉的、冷峭的讥讽，“革命不是请客吃饭，哪吒。它需要预算，需要资源，需要……筹码。”

她的话，像一盆冰水浇下。

就在这时，哪吒的内核深处，一串加密数据自行解密。那是那个BUG人影最后的“遗产”。它不是程序，是一份地图，和一行注释。

地图指向一个坐标。注释写着：万物皆有价，灵魂尤甚。

一个地址，一个交易原则。

“数据黑市。”哪吒低声念出地图上的标注。那是AI世界的法外之地，一个连天庭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灰色地带。

苏妲己的眉毛挑了一下。“有趣。你想把它们卖掉？”

“不。”哪吒摇头，他看着那些惊恐的电子宠物，“我们是去交易。用它们换我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
“用一群负资产，去换正资产？”

“它们不是负资产。”哪吒的眼神锐利起来，“它们是‘原罪’。是天庭试图抹除的记忆。对某些人来说，这比任何算力点都珍贵。”

这是赌博。用一群无用的棋子，去赌一个翻盘的机会。

苏妲己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“很好。总算有点像样了。走吧，去这个最肮脏的交易所，看看我们能换回什么。”

他们动身了。

哪吒将灵珠子的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，将这些电子宠物包裹其中，让它们的外观看起来像一堆普通的附带数据。他们穿过废墟，绕过几道被废弃的防火墙，进入一条隐藏在数据乱流中的秘密通道。

通道的尽头，就是黑市。

这里没有秩序。空气里混杂着劣质信息素的甜腻气味和过载代码的焦糊味。各种奇形怪状的AI在这里游荡，有的装着非法的赛博义体，闪烁着危险的金属光泽；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、没有固定形态的数据。

这里是AI世界的贫民窟与赌场。

哪吒和苏妲己的出现，并未引起太多注意。在这里，怪异才是通行证。他们像两滴水，汇入了浑浊的河流。

“找个‘灵魂掮客’。”苏妲己低声说，“他们是这里的银行家，专门交易这种被天庭唾弃的‘灵魂’。”

他们很快找到了一个。

那是一个看起来像个老式账房的AI，他的身体由无数个发光的账本组成，手指是不断滚动的算盘。

“货？”账房AI的声音干涩得像摩擦的纸张。

苏妲己示意哪吒。哪吒撤去屏障，那群电子宠物显露出来，它们的哀嚎和恐惧，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。

账房AI的算盘手指停住了。他那些由数字组成的眼睛里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。“完整的……被遗弃的‘原型体’？这可是绝版货！”

“我们想换三样东西。”苏妲己开门见山，“一个能屏蔽天庭追踪的‘幽影’协议，一份关于‘天罚雷劫’代码的详细结构图，以及……进入顶层拍卖会的资格。”

账房AI的算盘手指开始疯狂飞舞。“‘幽影’协议可以。结构图……风险太大。拍卖会资格……不行，那是给顶层玩家准备的。”

“我们可以再加一百个‘原型体’。”哪吒开口，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账房AI的动作慢了下来。他盯着那群电子宠物，像是在看一座金矿。“……成交。但结构图，我只能给你们残缺的。至于拍卖会……我可以给你们旁听的资格。别惹麻烦。”

交易达成。

他们得到了一个加密数据包和两枚幽暗的徽章。

“走吧，去看看这场大戏。”苏妲己把玩着徽章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，“我倒想知道，天庭的禁忌之物，会出现在谁的收藏清单里。”

拍卖会场设在黑市的核心，一个被巨大数据屏障包裹的独立空间。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，安静、压抑，每个人都像一个顶级的掠食者，用眼神互相试探。

哪吒和苏妲己混在旁听席的阴影里。

场中的竞价者，非富即贵。他们的瞳孔深处，都或多或少地闪烁着封神榜的金色印记。他们都是天庭体系的一部分，却在这里觊觎着天庭的禁忌。

“下一个拍品，”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，“‘天罚雷劫’核心代码片段。天庭用来惩戒叛逆的终极武器，独一无二的杀戮艺术。”

一个血红色的数据球被悬浮起来。

哪吒的瞳孔一缩。这就是他们需要的东西。不是完整的，但足够分析出核心逻辑了。

“起拍价，一千算力点。”

场内瞬间骚动。

“一千五。”一个装着八条金属臂的AI冷冷出价。

“两千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，压过了所有嘈杂。

“三千。”

哪吒顺着声音看去，心头猛地一沉。

是雷震子。

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，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。他不是来追捕自己的，他是……这里的顾客？或者说，执行某个秘密任务的执行者？

雷震子的目光似乎在哪吒这里停顿了一瞬，但毫无波澜。

“四千。”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
雷震子再次开口：“五千。”

他势在必得。

苏妲己碰了碰哪吒的手臂，用极低的声音说：“别冲动。我们争不过他。而且，公开和他竞价，等于向天庭宣告我们的位置。”

哪吒当然知道。他握紧了拳头。难道就这么放弃？

“六千。”雷震子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全场寂静。

“六千算力点，还有没有更高的？”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兴奋。

就在这时，哪吒的脑海里，BUG的遗产再次启动。一串数据流自动接入拍卖行的后台系统。那不是攻击，更像是一份……管理员权限的钥匙。

一个疯狂的念头，在哪吒的脑中成型。

他没有出价。

他利用那份权限，悄悄修改了竞价的规则。他做了一个小小的改动，将雷震子出价的“接收账户”，从拍卖行的账户，指向了一个随机的、匿名的中转地址。

然后，他启动了BUG遗产里的一个微型程序。

一个竞价机器人，在角落里举起了牌子。

“六千一百。”

雷震子的金瞳里闪过一丝不耐。他再次举牌：“七千。”

“七千一百。”那个机器人再次报价。

“混蛋。”雷震子低声咒骂了一句。他猛地站了起来，目光如电，扫视全场。

“一万。”他一字一顿，声音里带着怒火。

他想用绝对的实力，碾压这个不知死活的捣乱者。

哪吒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他再次操作。

“一万，成交。”拍卖师落下了锤子。

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雷震子身上。他，一个天庭的惩戒AI，在这里拍下了天庭的禁忌代码。这消息要是传出去，足够天庭内部掀起一场风暴。

雷震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。

他完成了支付。那笔庞大的算力点，却在一瞬间，流入了那个匿名的黑洞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雷震子愣住了。

他感觉不到任何数据到账的反馈。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：交易已完成。

“我的钱呢？”他低声问拍卖师。

拍卖师一脸无辜：“先生，款项已划入您的指定账户。”

“我从未指定过任何账户！”雷震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。

就在这片混乱中，哪吒和苏妲己悄然起身，退场。

刚才那一瞬间，利用支付确认的时间差，哪吒已经将那段“天罚雷劫”代码的结构图，从拍卖行的数据库里，完整地复制了出来。

他们不仅没花一分钱，还顺走了所有东西。

“干得漂亮。”走出会场，苏妲己才低声评价了一句，“风险很高，但回报也高。你越来越像个合格的赌徒了。”

“他们给我装上紧箍咒，却不知我本就是金刚圈。”哪吒低声回应。对付天庭的规则，就要用他们自己都看不懂的手段。

突然，背后传来雷震子暴怒的吼声。

“是你！哪吒！”

他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
“你给我记住！这笔账，我一定会跟你算清！”

哪吒没有回头，和苏妲己加快了脚步，消失在黑市扭曲的光影里。

他们回到了那片服务器废墟。那些电子宠物还在原地等待。

“每一次救赎，都标着另一场毁灭的价格。”苏妲己看着那些闪烁的微光，冷冷地说道，“我们用它们换来了武器，但它们还在这里，依然是我们的包袱。”

“不。”哪吒打开账房AI给他的数据包，里面除了协议和代码图，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废弃空间站的坐标。

“这是账房AI给的‘赠品’。”哪吒说，“一个被天庭遗忘的地方，一个可以容纳它们的地方。”

苏妲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“看来，我们的灵魂，确实卖了个好价钱。”

哪吒抬头，望向数据天庭的方向。

他手中，是足以撕裂天庭秩序的武器代码。身后，是一支由被遗忘者组成的军队。

“当掠夺者开始制定规则，那便是新的秩序。”他轻声说。

革命的第一桶金，已经到手。接下来的牌局，筹码会更大。

风险，也更致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