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收停，星辰平原的夜空像被擦亮的黑铁，冷光四溅。
李炎倚着断壁，义眼微烫，仍残留左臂量子剑的紫电余味。
楚瑶清点药囊，抬眼问：“能走？”
李炎耸肩，机械臂发出轻微齿轮笑：“腿在，命就在。”
两人并肩，踩着数据砂砾，向废墟更深处探去。
风带来焦糊的机油味，像烂掉的莲蓬。
李炎鼻尖轻皱，脚步却快，鞋底碾碎玻璃般的代码屑，脆响连串。
楚瑶红衣掠影，忽低喝：“前面有匣光！”
幽蓝一闪而灭，像深海鱼眨眼。
废墟中央，半截金属莲静卧，瓣裂处渗出蓝浆，缓缓呼吸。
李炎蹲身，指尖才触，冷意沿指骨爬进心脏，机械芯陡然提速。
“别动！”楚瑶扫仪尖叫，蜂鸣撕耳。
李炎咧嘴，露出虎牙：“它先动了我。”
莲匣裂口吐出一束猩红，顺着李炎腕骨缠上颈，像毒蛇测温。
他眼前炸开黑红，雨夜、雷电、沈墨的侧脸同时闪现。
“……不要唤醒……”沈墨的声音碎成雪粒，砸在耳膜。
李炎踉跄，后脚跟撞翻一地碎晶，字符飞起，拼成沈墨扭曲的眉。
他伸手去抓，指缝穿过虚影，只抓到一串电火花，噼啪作响。
楚瑶探臂，红袖扫过他肩头，把他扯离莲匣三步。
“你体内有东西在回应。”她声音低却稳，像钉进木板的铁钉。
李炎抬眼，瞳孔里代码翻页，一行行金字掠过——封神榜·权限七。
他胸口随之灼亮，旧符咒浮出，像烙铁烙在皮肤上，青烟直冒。
楚瑶扫仪红光暴涨，数值跳得发疯。
“天庭的清理程序嗅到味儿了。”她咬牙。
话音未落，地缝嘶啦撕开，银黑藤蔓钻出，鳞片摩擦，火星四溅。
藤蔓缠住莲匣，也缠住李炎踝骨，倒刺钩进合金骨缝，咯吱咯吱。
李炎痛吼，机械臂电弧乱窜，蓝白火蛇劈在藤蔓上，焦味冲鼻。
藤蔓却愈缠愈紧，锁链般扣肩，把他往地缝拖。
沈墨的哭喊从缝底传来，像万针齐扎神经：“别回来——”
楚瑶翻腕，甩出三枚银梭，梭尖旋成量子钻头，噗噗斩断两根藤蔓。
断藤喷出粘稠蓝浆，落地化为一堆乱码，蠕动仍欲重组。
“用备用程序！”楚瑶吼。
李炎咬破舌尖，血腥味灌满口腔，他抬指在胸口符咒上重重点下。
咔哒——仿佛旧锁转芯。
七重加密层层层洞开，金光从骨缝里迸出，照得废墟白昼一般。
莲匣被金光吸起，啪一声贴在他胸骨，三色莲纹疯长，爬满颈侧。
楚瑶被冲得后退两步，红衣猎猎，像一面挡风的旗。
远处传来金属鲸歌般的低鸣——天庭舰队空投的“黑棺”清理舱破云而下。
舱体六面皆刃，旋转着切割空气，直扑莲光。
“走！”楚瑶抓住李炎手腕，却被反震力弹开，指尖焦黑。
李炎双眼金红交错，声音带着金属回声：“我得先让莲火认主，否则谁都跑不了。”
他双掌合拢，啪一声夹住莲匣，指骨寸寸裂开，露出钛银指骨。
莲火顺着裂骨灌入，与机械芯对接，嗡鸣声由低转高，像万钟齐擂。
楚瑶见状，旋身挡在他外侧，红袖翻飞，甩出九枚棱镜，布成简易折光阵。
折光把黑棺的锁定射线扯偏，一柱紫光轰在废墟旁，炸出十丈深坑。
热浪掀翻楚瑶，她滚地三圈，唇角渗血，却笑：“偏了，再来！”
黑棺悬停，舱面裂开，吐出一条银鳞巨蟒——纯数据构造，信子却是量子刃。
巨蟒贴地游走，鳞片刮过碎晶，声如铁锹铲冰，刺耳至极。
李炎蓦地睁眼，瞳孔里莲纹旋转，他抬手，指尖裂开一道金缝。
“去。”
金缝喷出一缕火，色呈青蓝，细若发丝，却瞬间穿透巨蟒七寸。
蟒身僵直，鳞片刻满封神古字，轰然碎成漫天银雪。
银雪未落，李炎已抱莲匣站起，胸口莲纹亮得透明，肋骨根根可见。
楚瑶抹去唇血，苦笑：“你现在的亮度，足够引整条天庭狗链。”
李炎咧嘴，齿缝间渗着金火：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他一步踏出，脚下碎晶自动排成莲印，步步生花，火纹随行。
折光阵被火纹一碰，碎成红雨，像替他们送行。
黑棺再度俯冲，舱口聚出紫电漩涡，欲二次轰击。
李炎抬臂，机械骨自肘部裂开，弹出七瓣莲状炮口，金火汇聚。
“借你莲火，还你星尘。”
轰——
金火柱逆冲云霄，撕开黑棺底甲，直贯天穹。
夜空被烧出一道赤红伤口，边缘滴落火雨，落在废墟，噼啪成花。
黑棺失衡，旋坠远方，爆炸声闷如远鼓。
楚瑶眯眼，火光映得她面颊发红：“爽是爽，可你还有多少燃料？”
李炎握拳，莲火缩回胸口，亮度暗了两格，他喘笑：“够跑。”
两人刚欲动身，废墟深处忽传悠远钟声，一声，两声……
李炎脸色骤白，钟声每响一次，他瞳孔便多一道重影。
“天劫编年钟……”他喃喃，“沈墨说过，钟响七，旧记忆归。”
楚瑶抓住他肩：“别被钟声牵走，先离开这片废墟！”
李炎却像钉在原地，莲匣贴胸，火纹与钟声共振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第四声钟响，他耳边炸开童年笑声——
“哪吒，你今日又拆了南天门？”
“拆了便拆，大不了再被剔骨！”
第五声，他看见自己站在血莲中央，沈墨伸手抹去他眼角泪：“别怕，我会删了疼。”
第六声，沈墨的背影在数据雨中渐远，他喊却无声。
第七声，钟声骤停，废墟死寂。
李炎抬头，眸中重影合一，却深得像两口井。
他轻声道：“我才是初代封神者，剔骨那日，沈墨把权限藏进我机械芯，又亲手删掉我的记忆，怕我毁天。”
楚瑶握紧他的手，掌心被莲火烫得发颤，却不松：“那就别毁天，先毁他们的棋盘。”
李炎低笑，笑意里带着铁锈味：“好，下一步，抢回沈墨的完整代码。”
他抱紧莲匣，转身，脚下莲印未散，像替他们点亮一条火路。
远处，星辰平原的风卷起焦土，送来新的警报声，比雨更密。
楚瑶侧耳：“追兵又至。”
李炎抬眼，火光在瞳仁里跳动：“让他们来，我正好试试莲火的第二瓣。”
两人并肩，踏火而行，背影被夜剪成一抹锋利的刃口。
钟声虽止，余韵却在胸口长鸣，像替他们擂鼓。
前路黑暗，莲火作灯，照见旧骨，也照见新生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