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站在铜镜前,额角汗珠滑落。那枚奇异的钥匙仍在他掌心发烫,像条不安分的蛇。
"陛下。"李斯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带着几分急促,"夜深了。"
嬴政没有回应。他盯着镜中的自己——眼白泛红,瞳孔深处藏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是贪婪?还是恐惧?
殿内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那影子似乎动了一下,嬴政猛地回头,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墙。
"幻觉。"他低声说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可那枚钥匙又热了起来。
嬴政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在密室中看到的画面:蘑菇云腾空而起,大地震颤,连天都裂开了口子。那不是术士的幻术,也不是工匠的机关,那是另一种力量——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。
"若能掌握此物……"他喃喃。
"陛下。"李斯推门而入,手中捧着一卷竹简,"这是今日的奏折。"
嬴政睁开眼,将钥匙收入袖中。"放下吧。"
李斯犹豫了一下。"陛下,您脸色不太好。"
"无妨。"嬴政摆手,"你先退下。"
李斯躬身退出,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。嬴政正盯着那枚钥匙消失的地方,眼神复杂。
夜更深了。嬴政独自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的竹简上写满了字,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那枚钥匙就在袖中,隔着布料传来阵阵温热。
突然,钥匙剧烈跳动起来。
嬴政的手一抖,竹简散落一地。他下意识地摸向袖中,钥匙已经烫得无法触碰。
"怎么回事?"
话音未落,殿内烛火全部熄灭。黑暗中,那枚钥匙发出幽蓝色的光,像只萤虫在袖中游走。
嬴政站起身,想要脱掉外袍,可那钥匙仿佛粘在了布料上。他用力一扯,袖子撕裂,钥匙掉在地上,光芒更盛。
地板上浮现出奇异的纹路,像是某种符文,又像是电路图。嬴政后退几步,心跳加速。
"这是……"
地板开始震动。那些符文一个个亮起,连接成线,最终汇聚在钥匙周围。空气中传来电流的嗡鸣声。
嬴政想要逃跑,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。他看着那枚钥匙缓缓升起,在空中旋转,蓝光越来越亮。
"不……"
光芒吞没了他。
再睁眼时,嬴政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。脚下是透明的玻璃,头顶是无尽的星空。远处有一扇门,门上刻着奇怪的符号。
"欢迎,秦王。"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嬴政转身,看到一个女子站在那里。她穿着从未见过的服饰,头发高高盘起,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"你是谁?"嬴政握紧拳头,却发现袖中的钥匙不见了。
"我是谁并不重要。"女子走近几步,"重要的是,你想要什么。"
"朕要统一六国。"嬴政脱口而出。
女子轻笑。"就凭你现在的力量?"
嬴政沉默。他想起那枚钥匙,想起那毁天灭地的画面。如果能掌握那种力量……
"我可以给你力量。"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"但代价是什么,你考虑过吗?"
"朕不需要考虑。"嬴政昂起头,"朕是秦王。"
"是吗?"女子的笑容更深了,"那如果我说,那种力量会改变你,让你不再是现在的你呢?"
嬴政愣了一下。
"力量从来不是免费的,秦王。"女子伸出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新的钥匙,"每一次选择,都会带来改变。你确定要踏上这条路吗?"
嬴政看着那枚钥匙,眼中有犹豫闪过。但很快,贪婪重新占据上风。
"朕要。"
女子叹息一声,将钥匙抛向嬴政。钥匙穿过他的身体,消失不见。
"那么,游戏开始了。"
话音落下,周围的星空开始扭曲。嬴政感到一阵眩晕,等他再次站稳时,发现自己回到了宫殿中。
李斯正焦急地摇晃着他的肩膀。
"陛下!陛下您怎么了?"
嬴政看着李斯熟悉的脸,突然觉得有些陌生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袖中空空如也。
"钥匙呢?"
"什么钥匙?"李斯一脸困惑,"陛下,您刚才突然晕倒了。"
嬴政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一切都和之前一样,仿佛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梦。
但他知道那不是梦。
因为在他的脑海中,多了一些东西——关于那种力量的记忆,关于如何掌控它的方法。
"李斯。"嬴政开口,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,"明日召集所有术士和工匠。"
"是。"李斯应声,但眼中仍有疑虑,"陛下,您……还好吗?"
嬴政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夜空中的星辰。那些星星似乎比平时更亮,也更冷。
"很好。"他说,"朕从未如此清醒过。"
第二天一早,咸阳宫便忙碌起来。嬴政的命令传遍全城,所有精通奇门遁甲、机关术数的人都被召集到宫中。
袁妃匆匆赶来,在殿外遇到了李斯。
"李大人,陛下这是怎么了?"她压低声音问道。
李斯摇头。"昨夜陛下突然晕倒,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。"
"变了人?"
"更果断,也更……危险。"
袁妃皱眉。她了解嬴政,知道他一向雷厉风行,但昨夜之后的嬴政,似乎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气质,让人不敢直视。
殿内,嬴政坐在王座上,面前跪着数十人。有白发苍苍的老术士,也有年轻的机关师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忐忑。
"诸位。"嬴政开口,声音在大殿中回荡,"朕有一事相询。"
众人屏息凝神。
"可有人能制造出毁天灭地的武器?"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面露惊恐。
一位老术士颤声问道:"陛下,您是说……"
"朕要一种力量。"嬴政站起身,走下台阶,"一种能让六国俯首的力量。"
"陛下,"李斯上前一步,"此事关系重大,是否应该从长计议?"
嬴政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让李斯心中一寒——他从未在嬴政眼中看到过如此冰冷的光芒。
"朕意已决。"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侍卫慌张地跑进来。
"陛下!不好了!"
"何事慌张?"
"宫外……宫外出现了奇怪的东西!"
嬴政皱眉。"什么东西?"
"像是……像是另一个世界。"
嬴政心中一动。他快步走出大殿,看到宫门前聚集了大量宫人。他们指着前方,脸上满是惊恐。
嬴政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在宫门前的空地上,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圈。光圈中不是咸阳的街道,而是另一个世界——高楼林立,铁轨纵横,天空中飞行着奇怪的器物。
"这是……"
"陛下!"李斯也跟了出来,看到眼前的景象,脸色大变,"这是幻术吗?"
嬴政没有回答。他知道这不是幻术。因为在他的脑海中,那些画面正在变得清晰——那是钥匙指引他看到的世界,那个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世界。
光圈中走出一个人。穿着奇怪的服装,手中拿着一个发光的物体。
"秦王嬴政。"那人开口,说的是秦国的语言,但带着奇怪的口音,"我们终于见面了。"
嬴政握紧拳头。"你是谁?"
"我是来帮助你的人。"那人微笑,"或者说,是来阻止你的人。"
"什么意思?"
"那枚钥匙,"那人看向嬴政,"它选择了你,但你真的准备好承担后果了吗?"
嬴政沉默。他想起昨夜女子的话,想起那种力量带来的诱惑。
"朕不需要你的帮助。"
"是吗?"那人摇头,"那你看看周围吧。"
嬴政环顾四周,发现不知何时,宫中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李斯保持着迈步的姿势,袁妃张着嘴却没有声音,连风吹动树叶的声响都消失了。
"时间静止了。"那人说,"只有我们还能动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我不想让你在冲动之下做出无法挽回的选择。"那人走近几步,"那枚钥匙的力量,远超你的想象。它不仅能给你力量,也会改变你,让你变成另一个人。"
"朕不怕。"
"你不怕,但你的臣民怕。"那人指向那些静止的人,"你确定要为了自己的野心,让他们承受未知的风险吗?"
嬴政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,心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。
但他很快压下这种情绪。
"朕是秦王。"他说,"朕的决定,不需要别人质疑。"
那人叹息。"既然如此,那我只能用另一种方式说服你了。"
他举起手中的发光物体。"这是记录仪,能记录下一切。包括你的真实想法。"
光圈中又走出几个人。有穿着甲胄的武士,有身着长袍的学者,还有一个孩子。
"这些人,"那人说,"都曾经面临过和你一样的选择。他们中有人成功了,有人失败了,有人……消失了。"
嬴政看着那些人,发现他们的眼中都有着和自己相似的光芒——贪婪,渴望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。
"朕不会和他们一样。"
"你会的。"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说话的是光圈中走出的一个老者,"因为人性不会因为力量而改变。"
"那朕就改变人性。"
老者摇头。"人性不能改变,只能被掩盖。而被掩盖的东西,总有一天会爆发。"
嬴政不再说话。他看着那些从光圈中走出的人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他们都是被钥匙选中的人,都曾经渴望过那种力量。
而现在,他们都成了某种存在的载体。
"你们……"他后退一步。
"我们都是失败者。"老者苦笑,"或者说,都是成功者。因为我们确实获得了力量,只是代价太大。"
"什么代价?"
"记忆,情感,还有……人性。"
嬴政感到一阵寒意。他想起昨夜女子的话,想起那种力量带来的诱惑。
"朕不会变成你们这样。"
"你说过很多次了。"老者摇头,"但每一次,结果都一样。"
那人收起发光物体。"时间要恢复了。在那之前,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。"
"说。"
"你真的确定,自己想要的不是力量,而是统一六国吗?"
嬴政愣住了。
这个问题,他从未想过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要的是天下,是权力,是至高无上的地位。但现在,看着那些被力量改变的人,他突然不确定了。
"朕……"
"不用急着回答。"那人微笑,"你还有时间思考。但记住,一旦踏上这条路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"
话音落下,时间重新开始流动。宫人们恢复了动作,风重新吹动树叶,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。
但嬴政知道,一切都变了。
因为他看到了真相。
那些从光圈中走出的人,那些被力量改变的存在,他们曾经和他一样,怀着统一天下的雄心壮志。
但他们失败了。
或者说,他们成功了,只是成功的方式不是他们想要的。
"陛下?"李斯小心翼翼地开口,"您还好吗?"
嬴政回头,看着李斯关切的眼神,心中涌起一阵暖流。
"朕没事。"
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。
那枚钥匙,那种力量,还有那些从光圈中走出的人,都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记。
而这些印记,将会改变他,改变秦国,甚至改变整个天下。
"李斯。"嬴政转身走向宫殿,"传朕旨意。"
"是。"
"从今日起,咸阳城戒严。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城,违者斩。"
李斯愣了一下。"陛下,这是为何?"
嬴政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远方,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