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仍在皮肤上结成细珠,巷口的灯光已远去。
李明轩踉跄进了暗门,铁锈的门扉在雨声中嘎吱作响。
林雨桐紧随其后,手枪低鸣,指尖的寒意比雨更刺骨。
两人回头,只见巷尾的血痕如墨水滴在石板上。
地下通道弯曲向下,墙壁上挂满旧陶片,仿佛古代酒窖的酒标。
“这里就是…实验室?”李明轩低声,声音在潮湿的石壁回荡。
灯光忽明忽暗,像是锅盖被掀起,蒸汽卷起的雾气将视线模糊。
通道尽头,一扇钢制门被推开,内部灯光如炖盅的红焰,照亮一排排仪器。
实验台上摆满褪色的瓷瓶,青铜吊坠悬挂其间,发出微弱的热流。
“温度过高!”系统警报划破寂静,声音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李明轩伸手想握住吊坠,指尖骤然被灼热的青铜灼伤。
痛感像是油锅中的炸葱,瞬间炸开,血液与釉料在掌心交缠。
他强行摘下口罩,酸涩的实验室空气混着酱油的味道直冲鼻腔。
培养皿里淡青色液体翻涌,像是汤锅里沸腾的清汤。
液面上浮起金色的细丝,宛如金箔在汤面上舞蹈。
“快!”林雨桐冲向控制面板,手指划过屏幕,像厨师翻动锅铲。
实验室的顶灯投下蛛网般的光影,仿佛厨房的油烟在灯下形成网格。
就在此时,三米外的钧窑瓷瓶自行震动,发出悠扬的《折杨柳》旋律。
声音穿过金属管道,像是古筝的低音在石墙上回响。
“材料配比错了!”林雨桐大喊,脚踢开铁门,身形冲进昏暗的走廊。
她却撞见半空中漂浮的灰衣人影,身形由釉料凝聚而成。
那虚影的指尖划出古老的纹路,像是酱汁在盘子边缘轻描淡写。
“那是失传的《陶记》残章!”李明轩惊呼,眼中映出文字的暗红光。
苏婉儿抱着缂丝图册跌进实验室,发梢残留昨夜拍卖会的香槟味。
“陈老的青铜面具…在流血!”她喘息间,声音带着酒醉的颤抖。
全息投影仪瞬间颤动,三维图谱变成旋转的漩涡。
匠魂的虚影从投影中跃出,手掌如同装满了烤肉的炭火。
“天青色…需要血…”虚影低语,声音混合了铁锅的敲击声。
实验室灯光骤暗,唯一的应急灯红光闪烁,像是烤肉架上的炙红炭火。
林雨桐的枪口指向苏婉儿的后背,瞄准点被雨水模糊成水珠。
她的眼神冷硬,像是蒸笼里刚出锅的面点,表面光滑但内里坚硬。
“把缂丝图册放下,”林雨桐的声音如同冰镇的绿豆汤,清凉刺喉。
“你带进来的,是生化武器。”她继续,语气里暗藏警告。
苏婉儿猛地甩开手中的团扇,扇面绽放出栀子花的香气,如同甜点的桂花酱。
“这可是北宋官窑的……”她话未说完,李明轩的掌心已被青铜汁液覆盖。
滴滴血痕在指纹中凝成三星堆的鸟纹,像是烤鸡皮上的焦痕。
监控画面里,陈老的青铜面具再次亮起,光晕如同酒杯中的琥珀。
李明轩踹开防火门,冲进书房,只见祖父正用放大镜灼烧自己的掌心。
“老顽固!”他冲上前,手里握住灼热的青铜器,却被老人枯瘦的手指按住眉心。
瞬间,颅腔内响起无数制瓷口诀,像是锅盖被猛然打开,蒸汽喷涌。
“明末的血祭…”陈老低声,声音带着炖肉的沸腾声。
他的掌纹与李明轩的惊人相似,仿佛两块相同的瓷砖在同一炉火中成形。
老人剧烈咳嗽,青铜面具裂出暗红液体,滴在宣纸上,形成《天工开物》完整目录。
纸页在雨水的冲刷下,字迹如同酿酒时的酵母,缓缓扩散。
实验室警报再次响起,急促的嗡鸣像是锅底的沸腾声。
林雨桐举起染血的翡翠平安扣,光芒在水汽中折射出七彩光斑。
苏婉儿的团扇卷起缂丝幻影,护住散落的瓷片,像是把碎肉裹进荷叶中。
伊万的通讯器传来沙哑的俄语:“三分钟前,文物异常波动七处,含埃及蓝调玻璃瓶。”
匠魂虚影在苏婉儿肩头凝聚成少女形体,身着明代比甲,腰间银鱼袋坠着琉璃珠。
那琉璃珠与山田悠真拍卖会的唐三彩马同炉炼制,光芒相映成辉。
“要我的血?”李明轩低声,手指划破皮肤,血珠滴入药剂池。
瞬间,整座博物馆的地砖渗出青苔,像是古井的水面被雨点击打。
匠魂发出尖锐的啸声,墙壁浮现钧窑玫瑰紫的釉泪,宛若酱油滴入碗中。
“停手!”陈老的声音从通讯器炸裂,李明轩却见右手小指变成半透明的釉质。
林雨桐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,火药味在空气中像是烤肉的炭火味。
苏婉儿的团扇瞬间覆盖所有视线,布满绚丽的纹路,犹如桌上的花瓣撒盐。
当纺织幻影散去,地面上瓷片拼成星图,指向陈老书房的方向。
“青铜面具在唱《禹贡》!”苏婉儿指着监控,大声喊道。
陈老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勾勒大禹九鼎纹路,像是描绘锅中沸汤的气泡。
李明轩冲入书房,面前的青铜面具已完全熔化成液态,光泽如同热油。
四壁的《考工记》《天工开物》自燃,灰烬在空中凝成微型钧窑瓷器,飘洒如星屑。
陈老白发随风舞动,咳出血沫,血沫化作青瓷碎片,散落在地。
系统吊坠突发刺目白光,李明轩全身被光束笼罩。
众多匠人幻影穿过他体内,烧窑的、织锦的、铸剑的,皆在光中交错。
最后,画面定格在三星堆青铜神树下,一位戴鸟冠的匠人把陶轮埋入幼童掌心。
剧痛如沸汤的滚烫瞬间袭来,山田悠真的笑声混合拍卖槌的撞击回荡。
钧窑瓷片折射七彩光斑,光点在他眼中翻滚,像是糖醋鱼的油光。
“文明审判…开始了。”陈老的最后话语化作青烟,渗入李明轩新生的掌纹。
监控屏幕雪花般闪烁,随后只剩林雨桐手中闪耀的翡翠平安扣。
它的光辉映在苏婉儿的团扇上,团扇中央绽放出一朵青瓷质的栀子花。
雨终于停歇,潮湿的空气中残留酱油的香气,象征着血与釉的混合。
李明轩站在实验室的中心,手中的吊坠散发温暖,像是暖锅的汤汁。
他回头望向林雨桐,二人眼中燃起同样的火焰——不止是求生,更是重铸文明的决心。
暗潮在釉光中翻滚,下一场审判将在何处展开,仍是未解的谜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