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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病院回响
本章字数:2975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8:15

后背湿透,冷汗黏住衬衫,像一层冰冷的膜。

林砚跪着,膝盖下的碎玻璃咯吱作响。

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喉头发紧,像用烈酒反复擦洗过地面。

他抬起头,对面镜子里那个“他”正咧着嘴,笑得五官错位。

不是草原。没有松风和草香。

上一刻脚下的柔软与温暖,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。

那扇“唯一的逃脱”之门,通往的不是自由,而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。

他攥紧胸前的蝴蝶挂坠,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
“第17次重置。”

挂坠表面悄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,镜中的倒影随之剧烈颤抖。

下一秒,整面镜子轰然炸开,无数玻璃碎片化作一场密集的暴雨,朝他兜头泼下。

“警告!身份校验失败。”

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在耳边炸响,尖锐得像警报。

林砚就地翻滚,玻璃碴划过他的手臂,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疼。

他瞥见自己的右手在镜中正融化,像一块被丢进沸水里的蜡。

他猛地攥住右手,皮肤下果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。

走廊尽头,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,哒,哒,哒。

声音不紧不慢,像鼓点敲在他的心上。

林砚踉跄着撞上墙,冰冷的触感让他一激灵。

身旁的镜面突然扭曲,变成一片不祥的血红色。
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抱着病历本走来,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
她停下脚步,发梢扫过林砚发烫的耳垂,带起一阵微痒。

“你又在玩火。”

女人的声音像浸了冰水,每个字都冻得人骨头疼。

她的指尖点在他的眉心,那触感,林砚一辈子也忘不了。

是艾米丽。

可艾米丽怎么会穿着这身刺眼的白大褂?

“患者体温39.8℃,建议立即注射镇定剂。”

女人面无表情地念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。

金属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,映出林砚一张扭曲惊恐的脸。

他猛地后退,撞翻了身旁的输液架。

玻璃瓶碎裂一地,无色液体泼洒在镜面上,迅速晕开蛛网般的纹路。

“别动!”

女人的手快如闪电,死死抓住他的手腕。

那力道大得惊人,像一把铁钳。

林砚感觉血管里被灌进了滚烫的岩浆,灼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。

镜中的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随即,整面镜子轰然坍塌。

碎玻璃在半空中凝固,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。

“你到底是谁?”林砚的嘶吼被漩涡吞噬。

女人的面容开始像剥落的墙皮一样片片掉落,露出底下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
“我是你没杀死的那天。”

“她”笑着举起针管,针尖对准林砚的脖颈。

“现在轮到你选择——”

漩涡中分裂出两个画面:左侧,是穿白大褂的“艾米丽”正在给一个病床上的男孩注射;右侧,是自己正将针头狠狠扎进“她”的颈动脉。

血腥味猛地冲上喉头。

林砚听见艾米丽的轻笑在耳边回响,带着一丝戏谑。
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
女人的尸体坠入镜渊,而林砚的手中,不知何时多了那支针管,暗红的液体正一滴滴落在地上。

走廊尽头的电子钟,数字疯狂跳动,最终定格在00:00。

四周所有的镜子,同时映出他那张狰狞的笑脸。

林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尖锐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。

他扶住墙,发现指尖沾着黏稠的暗红液体,散发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
消毒水的气味不知何时已经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血腥味。

镜中,那个“他”的瞳孔正在扩散,黑色的部分一点点吞噬着眼白。

“患者林砚,脑部出血量已达30%!”

一个护士的惊呼刺破了死寂。

林砚低头,白大褂的下摆沾着斑驳血迹,而他发誓,自己从未穿过这东西。

他对着镜子咆哮:“你疯了!”

却看见镜中的自己张开嘴,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怪叫。

走廊传来更急促的脚步声,不止一人。

林砚转身时,慌乱中撞翻了一辆药车。

玻璃瓶哐当碎裂,在镜面炸开的瞬间,他看见急救室的门口,站着真正的艾米丽。

她穿着沾满血迹的白大褂,手里握着一把仍在滴血的手术刀。

“你迟到了。”

艾米丽的嘴角裂到一个夸张的弧度,几乎要碰到耳根。

她用手术刀在镜面轻轻划过,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,像是打开一道伤口。

林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。

他记起来了,自己曾将手术刀刺进她的胸膛。

他记得她倒下时,看他的眼神,和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“别过来!”

林砚一步步后退,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器械柜。

金属碰撞声在无数镜面间反复回荡,嘈杂又刺耳。

艾米丽的笑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,她举起手术刀,指向镜中那个狂笑的“林砚”。

“看啊,他想杀你!”

话音未落,镜中的“林砚”突然暴起,利爪瞬间撕开了现实中的林砚的胸膛。

剧痛中,林砚看见艾米丽的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。

而他手中的手术刀,不知何时,已经深深地插在了她自己的心口。

“你才是凶手!”

林砚的嘶吼与金属碎裂声混杂在一起,镜面迸发出刺目的白光,将一切吞没。

电子钟的数字开始疯狂倒流,世界在眩晕中扭曲。

林砚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,抓住了艾米丽冰冷的手腕。

她的皮肤下,传来微弱却固执的搏动,就像他第一次在急诊室见到她时那样。

“为什么?”他颤抖着问。

却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她眼中扭曲成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。
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。”

艾米丽的指尖穿透了镜面的界限,一滴温热的血珠,精准地滴落在林砚的掌心。

他突然明白了。

那些镜像为何总是在重置。

因为每次“死亡”,都会让艾米丽散落的记忆碎片重新聚合。

“现在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解脱,“轮到你选择。”

林砚的指尖几乎要陷进艾米丽血肉里,那温热的触感,与记忆中她倒在血泊里时一模一样。

那时,她的胸前也插着一把刀,闪着手术刀特有的寒光。

“你来晚了。”她曾笑着咳出黑血,“但这次,我终于能杀死你了。”

“别动!”

林砚大吼一声,死死抓住她握着刀的手腕。

两人接触的瞬间,镜面如冰面裂开蛛网。

艾米丽的瞳孔剧烈收缩,她身后的镜渊中,涌出黑色的粘稠液体,瞬间将整个急救室淹没。

“你根本不是……不是……”

林砚的喉咙被黑液堵住,发不出声音。

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艾米丽眼中,正慢慢变成一个狰狞的怪物。

“我就是你。”

艾米丽的笑声混着黑液涌动的嘶嘶声,像老旧的唱片在摩擦。

“每次死亡,我都会重置成更好的版本,更接近你内心的那个答案。”

她说着,猛地将手术刀深深刺进自己的胸膛,比上一次更深。

林砚本能地抓住刀柄,却看见溅出的血珠在空中凝固,化为一面小小的镜子。

镜中映出无数个自己。

有的穿着白大褂,在手术台前微笑。

有的沉沦在黑暗的镜渊里,无声地呐喊。

还有的,正将手中的刀,一次又一次刺向艾米丽。

“选择吧。”艾米丽残存的意识通过镜面传递过来,“杀了我,终结这个循环。或者……成为我,接替我的位置,成为下一个守望者。”

林砚的太阳穴要炸开了。

他想起了在镜渊深处见过的无数个艾米丽,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的伤痕和眼神。

“你一直在等我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等我找到这个所谓的真相。”

“太迟了。”

艾米丽的瞳孔开始崩裂,像干涸的土地。

黑色的液体顺着镜面疯狂流淌,吞噬着一切。

林砚看着她,忽然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没有选择“杀”,也没有选择“成为”。

他猛地抓住艾米丽的手腕,任由两人一同沉入那片漆黑的镜渊。

无数个镜像在黑暗中闪烁,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。

每一个镜子里,都有他和艾米丽的身影。

他们时而相拥,时而厮杀,爱恨交织,永无止境。

“你才是真正的凶手。”林砚在黑液中嘶吼,声音被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
他却看见,在其中一个最清晰的镜子里,艾米丽的倒影露出一丝悲悯的微笑。

“不,”她轻声说,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,清晰地传到他耳边。

“别怕,杀死我的,从来都不是你。”

林砚浑身一震。

黑色的液体突然变得滚烫,像在熬煮一锅浓稠的苦药。

他看着镜中艾米丽的倒影,那不是悲悯,那是解脱。

他终于明白,艾米丽不是他的敌人,也不是他的猎物。

她和他一样,都是这镜中牢笼的囚徒,是这个循环的祭品。

而他,林砚,才是启动这一切的“钥匙”。

不是那把琉璃钥匙。

而是他自己的选择,他自己的认知。

他之所以被一次次重置,是因为他从未做出“真正”的选择。

救艾米丽,还是救男孩?

杀她,还是成为她?

这些都是错误的选项。

真正的解脱,在于打破选择本身。

林砚闭上了眼睛。

他不再挣扎,不再嘶吼。

体内的那股在“草原”时觉醒的力量,那股如酿酒般翻滚的热流,再次涌动起来。

这一次,它不再是燃料,而是变成了一双冷静的手,开始梳理他混乱的记忆和情绪。

他将蝴蝶挂坠从胸前扯下。

这挂坠,是艾米丽送他的,就在她“死”的那一天。

它不是信物,而是一个坐标,一个锚点。

一个让系统一次又一次精准定位他的坐标。

林-砚。

他念着自己的名字,第一次感觉如此陌生。

他睁开眼,目光穿过无数镜像,直视深渊的核心。

那里,没有钥匙,没有出口,只有一片虚无。

而他,要在这片虚无中,走出自己的路。

“游戏结束了。”

他对着无尽的黑暗,平静地说出这句话。

然后,他松开了手。

蝴蝶挂坠飘落,在接触到黑液的瞬间,化为一道璀璨的光芒,照亮了整个镜渊。

光芒中,艾米丽的身影,连同所有镜像,都开始变得透明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这是林砚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
随后,整个世界,归于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