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电弧像一条睡醒的蛇,顺着枝桠窜到林深后颈的旧疤。
“啪——”
焦糊味混着头发丝烧焦的脆响,他下意识缩肩,镜头跟着一晃。
弹幕瞬间刷屏:“主播触电了?”
“不,”林深把痛呼咽回喉咙,“是神树在打招呼。”
青铜叶片渗出粘稠液,挂在他指腹上拉出一道黑金丝。
舔一口——腥、咸、带硫磺尾韵,像去年海底墓出土的防腐剂,却活蹦乱跳。
“观众朋友们,”他把指尖怼到特写前,“这东西,在呼吸。”
直播间人数跳向八百万,热度条像灌了热油。
后台,苏婉的尖叫穿透耳机:“林深!太阳鸟转向!快撤!”
她声音太尖,震得他耳膜发痒。
神树顶端,巴掌大的青铜鸟猛地扭头,羽翼扫过射灯,把阴影钉在地上——
一串玛雅数字:10。
“末日日期?”
“不,是重启日。”沈墨的声音贴着他耳背出现,凉得像夜露。
林深没回头,只把镜头对准地面阴影。
弹幕瞬间被“玛雅末日”四个字淹没,红色字体层叠,像一堵倒计时墙。
“互动值破表了。”陈启明在耳麦里报数,金属嗓音带着齿轮打滑声,“再涨下去,树芯要量子隧穿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会炸,而且先把观众脑子炸成豆浆。”
林深用袖口擦汗,手背却越擦越痒——
纹路浮出来了,和神树裂纹同款,像有人拿青铜丝在他皮下刺绣。
镜头推近,观众沉默三秒,然后齐刷刷刷:“主播也被包浆了!”
“你们不是来看解密吗?”林深咧嘴,把痛意包进笑里,“那就看仔细——”
他两指夹住叶片,轻轻一掰。
“咔!”
脆响通过胸麦放大,像给每个人耳膜来了一记弹脑崩。
液滴甩到镜头,画面顿时糊成血幕。
后台数据飙升,热度条直接顶到天花板,服务器发出超载哀鸣。
“爽!”
“+1”
“再来一片!”
观众起哄的间隙,林深瞥见一行暗红代码混在弹幕洪流:
“Civilization_erase.exe 23%”
他上周在黑客论坛见过,楼主ID“守墓人”,留言只有一句——
“当符号爬满皮肤,末日发货。”
“沈墨,”他压低嗓音,“你雇的水军?”
女人从灯影里走出,风衣下摆沾着半干血迹,像谁用红笔在她身上画了个残月。
“我没雇,是神树自己饿了。”
她抬手,指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虚线,弹幕跟着她的轨迹集体拐弯,刷成整齐的心形。
“注意力燃料,”她轻声道,“越多人兴奋,树烧得越旺。”
“烧完呢?”
“剩一堆文明骨架,给下一个纪元当玩具。”
苏婉在耳机里哭腔:“快关播!观众瞳孔在扩散,像被抽魂!”
林深切后台,只见实时截图里,十几张观众脸孔瞳孔放大,眼白泛起金圈,和玛雅壁画上的太阳神同款。
“关不了,”他咬牙,“信号被树劫持了。”
沈墨伸手按在神树,掌下裂纹涌出铁锈味液体,顺腕而下,滴在她靴尖,冒出一缕青烟。
“林深,你爸死前烙在你脖子上的,不是伤疤,是钥匙。”
她指尖沾血,抹向他脖颈。
灼痛炸裂,像有人把烧红的铜钱按进肉里。
他闷哼,却没退,反而把脖子送到她指前。
“想开门?行,先告诉我门后是什么。”
沈墨笑,唇角勾出冷月:“门后?是你爸没敢看的真相——”
“我们才是被祭祀的那一方。”
话音落地,神树内部传出婴儿啼哭,声音层层叠叠,像一千个未出世的生命在同时控诉。
青铜枝桠簌簌抖动,羽毛状金属片脱落,露出内层——
量子晶体,幽蓝光脉在芯里奔走,像缩小的银河。
“观众的数据,”林深喃喃,“被上传成星星。”
“错,是上传成锁链。”沈墨握住他手腕,两人掌纹严丝合缝,青铜液顺缝隙灌入,黏成一体。
倒计时浮空:54:32:17
数字每跳一次,直播间就黑掉一格,像被墨汁吞掉的棋盘。
“林深!”苏婉尖叫,“后台显示观众记忆正在回滚!有人忘了自己名字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笑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抬起与沈墨黏连的手,把两人掌心对准镜头,“遗忘才是终极解密。”
弹幕瞬间空白,像被集体按下删除键。
三秒后,一行金色玛雅文缓缓浮现:
“Balché——记忆之酒,已斟满。”
沈墨偏头,贴着他耳廓吹气:“喝吗?”
“喝。”
他低头,含住自己咬破的舌尖,把血喷在量子晶体。
“滋——”
血雾被晶体贪婪吸干,枝桠电弧瞬间转红,像给神树通上心脏起搏器。
直播间画面扭曲,观众面孔被拉成长条,叠成螺旋,最终凝成一张——
他死去父亲的脸。
父亲开口,声音却是沈墨的:“72小时,替文明写遗嘱。”
画面“啪”一声碎成雪花。
信号断。
黑暗里,只剩倒计时在跳动,像一颗不肯咽气的青铜心脏。
林深攥紧沈墨的手,黏连处发出皮肉撕裂声。
“听着,”他喘,“我要把直播搬到现实。”
“现实?”
“对,让每条街、每块广告牌、每部手机,都变成弹幕。”
“你要把全世界拉进直播间?”
“没错,”他笑,齿缝带血,“观众不够,就拿城市当观众。”
沈墨盯他两秒,忽然大笑,笑得风衣直颤,血珠甩到他脸上,温热而咸。
“疯子,我喜欢。”
两人掌心撕开,各自留下半片青铜纹,像被撕开的门票。
倒计时跳到54:32:16
他们并肩往黑暗里走,脚步同步,像一对终于找到节奏的舞者。
身后,神树发出满足的低鸣,仿佛在说——
“节目,正式开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