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里柴火噼啪,像谁掰断了一把老骨头。
杨晨把最后一撮花椒撒进红汤,手腕轻抖,油花便开出麻香的小火树。
林婉儿捧着瓷碗,鼻尖被蒸汽熏得发红,“你这锅汤,比外头晚霞还艳。”
“艳的还在后头。”杨晨咧嘴,用筷尖点了点汤面,涟漪荡开,映出他眼底的血丝——那是昨夜对阵妖兽后没睡好的痕迹。
火舌忽然舔出灶口,一卷葱叶瞬间成灰。
“啪嗒”,一滴暗红油珠从梁上落下,正落灶台铁板,嘶——白烟冒起,铁面当场蚀出月牙坑。
林婉儿“啊”地退半步,鞋跟踩到抹布,险些滑倒。
杨晨一把攥住她胳膊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“别沾,那是妖油。”
话音未落,门板“哐”被撞开。
王冰冰裹着夜行披风,靴底沾露,带进来一股秋霜味。
她身后四名密探雁字排开,手按刀柄,像四枚冷钉。
“封窗,封灶,封人口。”王冰冰抬手,指缝夹着鎏金令牌。
令牌晃过,灶火都矮三寸。
杨晨把林婉儿往背后拢了拢,掌心汗湿刀柄。
“官爷,厨房油烟大,小心呛。”
“呛的是心虚。”王冰冰蹲下,用银簪挑起那滴尚未凝固的妖油,置于鼻下轻嗅,眉心瞬起川字纹,“三级妖犀脂,溶铁无声,你拿它煮火锅?”
银簪尖“叮”地轻响,被腐蚀出毛边。
林婉儿倒抽冷气,手指无意识地揪紧杨晨围裙带。
杨晨喉结滚动,却咧嘴笑出一声“嘿”,像老闸弄里讨价还价的前奏,“官爷高看,我连三级妖兽长几根毛都不知道。”
“嘴挺硬。”王冰冰抬眼,眸色比锅底还黑,“搜。”
密探们应声而动,锅碗瓢盆被倒扣,米缸被刀劈,白米泄地,像一场小雪。
杨晨的心跟着米一起坠——缸底暗格,藏着他昨夜私留的妖狼獠牙。
獠牙若现,坐实私炼妖油,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。
米层越来越薄,暗格缝隙已露寒光。
杨晨指尖悄悄勾住灶边汤勺,勺里半勺滚油,热气扭成细蛇。
他盘算:泼油,夺门,闯后院,借煤堆翻墙——
“报!”一声急喝从外院撞进来。
黄泽明浑身是汗冲进门,发髻散乱,手里还攥着半截葱,“妖兽!东南墙根,少说十头,正往厨房冲!”
空气瞬间绷紧,像拉到极限的湿抹布。
王冰冰眉梢一挑,目光在杨晨与门口之间来回拉锯。
杨晨趁机把汤勺往锅里一沉,油花淹没,暗格危机暂解。
“官爷,妖油的事等会儿再聊,先保命?”
王冰冰冷哼,却收刀转身,“留两人看灶,其余跟我迎敌。”
她走两步,又回头,指背在杨晨胸口轻点三下,“你,一起。”
点得轻,却像三颗钉子钉进肋骨。
院外夜色像打翻的墨,妖兽腥风先一步扑到,混着血腥与腐草味。
杨晨踏出门槛,脚底踩到一片碎瓦,“咔嚓”脆响,仿佛给这场夜战敲了开场锣。
黄泽明凑近,压低嗓子,“我故意报多,只有三头,给你制造跑路空档。”
杨晨摇头,把袖口里藏的九宫格铜盘滑入掌心,“跑得了今晚,跑不了明天,不如坐实我‘有用’。”
妖兽影子自墙头跃下,脊背弓如铁锅盖,獠牙挂着碎衣料。
王冰冰横刀迎上,刀身映月,劈出一道银瀑。
杨晨左步踏坤位,铜盘扣地,指尖弹起一粒火星——昨夜残余的火锅底料。
“九宫,离火,起!”
火舌顺着铜盘纹路爬,瞬间织成三丈火圈,像给战场套了口赤红大锅。
妖兽撞上火墙,毛焦味“滋啦”爆开,混着花椒的麻香,竟把腥气压下一截。
王冰冰侧目,火光在她瞳仁里跳舞,“兵家阵法?你到底是谁?”
杨晨笑出一声“呵”,手腕翻飞,铜盘边缘弹出八根铁筷,如飞钉钉入妖兽关节。
“伙夫而已,擅长配菜。”
妖兽跪地,吼声被火墙闷成呜咽。
爽点一:一人控场,三兽伏诛,密探们脸色全变。
左侧屋顶忽传瓦片轻响,像猫踩枯荷。
杨晨耳尖一动,抬臂把黄泽明推向廊柱,“趴!”
下一瞬,瓦缝射下一道黑影,直取王冰冰后心。
杨晨顺手抄起墙边汤瓢,甩手一挥,滚烫红汤泼成一道赤练。
黑影被汤淋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嘶,落地化成一头狸猫大小的影妖,皮焦肉卷。
王冰冰回刀斩落,影妖两断,黑血溅地,冒泡腐蚀青砖。
她收刀,目光复杂地看向杨晨,“又救我一次,账越算越乱。”
杨晨耸肩,把汤瓢往肩后一扛,金属柄烫得皮肉“呲啦”,他却面不改色,“记账也行,三分利。”
笑点一:生死关头放高利贷,密探们憋笑失败,咳嗽声此起彼伏。
火圈外,剩余两头妖兽见势不妙,竟掉头互噬,血肉横飞,顷刻合成一头双头狼,体型暴涨一倍。
王冰冰瞳孔收缩,“妖合术?幕后有人驱赶!”
杨晨心底“咯噔”一声,想起昨夜李达那句“领主收粮”——莫非同一拨?
双头狼四目血红,纵身跃过火墙,火舌被妖气撕成碎帛。
杨晨后撤半步,脚底踩到一块碎瓷,疼得倒抽气,却借势矮身,把铜盘猛地一掀。
“九宫,转!”
火圈收拢,化作火牢,将双头狼困于中央。
狼爪拍栏,火柱晃荡,溅出火星雨点。
杨晨袖口一抖,滑出一把毛肚,手一搓,毛肚胀成漆黑软甲,贴满前胸后背。
爽点二:毛肚成铠,众人看呆。
王冰冰挑眉,“又一道菜?”
“配菜也分凉热。”杨晨咧嘴,虎牙反光。
他踏步前冲,火牢随他心意裂开一缝。
双头狼扑出,利爪迎头。
杨晨不挡不避,胸口硬吃一击,毛肚软甲凹下又弹起,狼爪被韧性裹住,抽脱不得。
他趁机反手扣住狼腕,借力翻身,骑上狼背,左掌高抬,牛油块在掌心化开。
“给你加个辣!”
牛油灌耳,狼头发出凄厉惨叫,妖气被热油灼得“吱吱”外泄。
杨晨右拳裹火,一拳轰在狼颈,毛肚软甲同步收缩,把狼吼闷成呜咽。
轰!双头狼倒地,狼首分裂,化作两张破皮囊。
火圈熄灭,铜盘“当啷”一声裂成三瓣。
杨晨喘着粗气跳下狼尸,脚一软,差点跪地,被黄泽明一把扶住。
王冰冰收刀入鞘,金属摩擦声像午夜拉闸,“身手不错,跟我回署里录供。”
杨晨抹了把脸,掌心全是红油,像抹了把血,“官爷,厨房还有半锅汤,浪费可惜。”
“带走。”王冰冰挥手,两名密探抬锅。
汤面旋转,映出杨晨扭曲的脸——他知道,真正的审讯才开始。
回廊拐角,林婉儿悄悄探头,眼里泪光闪。
杨晨朝她做了个“把门看好”的口型,拇指在颈边轻轻一划,示意销毁暗格。
林婉儿咬住下唇,点头没入黑暗。
夜风卷着残火,像吹散一场热闹的大排档。
杨晨跟在王冰冰身后,靴底沾满狼毛与花椒壳,吱嘎作响。
他抬头望天,月牙细如银钩,像谁留的一记未写完的评语。
“杨晨。”王冰冰忽然停步,没回头,声音散在风里,“下次再救我,利息涨到五分。”
杨晨愣了愣,笑出一声“得嘞”,胸口却像被辣椒水灌过,火辣辣地疼。
远处更鼓敲了三下,夜更沉。
灶膛余烬未灭,一粒火星“啪”地炸开,像给下一局点了火引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