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红尘裂口
本章字数:1770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7:53

红尘像烧开的铁锈,扑在脸上生疼。

李宇半跪,指节因攥球而发白。

球壳的蓝光一明一暗,同步他心跳,像催命的节拍器。

裂空座缩在球内,尾鳍拍击液态空间,发出湿黏的“噗嗤”声。

每一次拍击,都把他的脉搏往上再提一格。

“还能撑十秒。”他自己数,声音干哑。

左侧,一个难民男孩被爆炸气浪掀起,落地时像破布口袋。

血腥味混着焦糊的塑料味,钻进李宇喉咙,他差点呕出胃酸。

手指却更紧——球要是脱手,裂空座会暴走,人群先成齑粉。

通讯器里,安妮的呼吸平稳得可恨:“退,或杀,选。”

两个字,像钉子敲进耳膜。

李宇抬头,看见她立在十米高的断墙,风沙把披风割成刀旗。

她脚下,暴民的火把排成一条颤抖的河。

河对岸,是混在人群里的“虫人”——皮肤下暗脉游走,像黑水银。

他们低头,鼻翼抽动,在嗅李宇的“缺陷”味道。

“退不了。”李宇答,用嗓子眼里的血腥味做辅料。

他起身,把球抵在心口,让护符贴住肋骨。

金属片烫得发疼,像烙铁,把“羁绊”二字直接烫进骨膜。

裂空座收到心跳密码,球壳裂开一道缝。

蓝白粒子先探出头,像试探世界的幼龙。

粒子卷上火把,火舌瞬间被冻成玻璃渣,碎在地上叮当作响。

暴民愣了半秒,随后更疯。

他们举棒,砸地,节奏整齐得诡异——母巢在遥控。

李宇听见那暗码:咚、咚咚、咚。

像旧时代囚犯的敲墙,传递“杀”。

安妮在高处眯眼,手指轻敲腿侧,节拍与暴民同步。

她在测量,测量李宇的“情感阈值”何时崩。

测量结果,会决定她下一枪瞄准谁。

“合体。”李宇低吼。

不是命令,是乞求。

裂空座听出颤音,仍选择回应——龙翼展开,骨节噼啪,像替他掰直脊梁。

蓝光暴涨,把红尘劈出一个短暂真空。

暴民被掀翻,虫人却钉在原地,脚底伸出菌丝,黏住火星壤。

它们抬头,瞳孔裂成四瓣,像摄像头对焦。

李宇第一次看清“母巢接口”——

每颗虫人锁骨下嵌着一块菌晶,指甲盖大,幽绿呼吸。

那绿光同步他护符的闪烁频率,像在说:欢迎回家。

胃袋翻涌。

他压下恶心,抬手,裂空座尾焰横扫。

火刃割开三名虫人胸膛,却没有血,只有碎晶四散。

晶片落地,发出风铃般的脆响,好听得不合时宜。

安妮跳落,靴跟踩碎一块晶片,声音戛然而止。

“纯度不错,”她评价,像在选咖啡豆,“能换三艘护卫舰。”

李宇听不出玩笑,他只觉得后颈发凉——她一直在记账。

更多虫人扑来,动作带着昆虫的“折逆”——膝盖后翻,手臂旋转一百八十度。

裂空座甩尾,砸断一排脊椎,断口却立刻伸出菌丝,自我缝合。

“打不死”三个字,第一次有了视觉注解。

李宇喘成破风箱,护符温度飙升,烫出焦肉味。

基因缺陷的倒计时,在耳内滴答——

00:05:11

00:05:10

像绑在动脉上的炸弹。

“用那招。”安妮开口,声音轻得像替他整理遗容。

李宇知道她说的是“超限合体”——舰核与龙魂完全重叠,威力三倍,反噬也三倍。

用了,或许能清场;不用,五分钟后基因崩坏,一样清场。

他笑,嘴角扯出血丝:“你怕我死,还是怕我活?”

安妮不答,只抬手,给他看腕表——

同款倒计时,00:04:58。

原来她也在赌,赌他先死,或先疯。

李宇低头,看见先前那个男孩正爬向断腿母亲。

男孩眼里没有泪,只有黑洞洞的呆。

黑洞把李宇的退路一口吞掉。

“好。”他说,咬破舌尖,把血抹在球芯。

血珠滚入,裂空座发出一声近乎人类的叹息。

龙角裂开,露出舰核的金属脊椎,像龙与舰的私生子。

蓝光与红尘交媾,诞下紫色闪电。

闪电劈过,虫人成灰,暴民成灰,连恐惧也成灰。

世界瞬间静音,只剩护符“咔”一声——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。

安妮后退半步,第一次露出“意外”表情。

她没料到,李宇敢在五分钟内提前引爆自己。

粉尘落定,她拍去肩上的灰,动作慢得像给尸体盖布。

“还剩三分钟。”她提醒,声音仍稳,却低了八度。

李宇跪地,裂空座缩回球内,龙鳞剥落,露出烧焦的电路。

他伸手,想替它合拢伤口,却摸到一手滚烫的油。

裂缝深处,回应似的传来“咚——”

像母巢的心跳,隔着火星地幔,与他护符同频。

紧接着,地面浮起一道幽绿细线,从脚边一直爬向地平线。

线所过之处,红尘变色,成黏黑的菌毯。

安妮蹲下,用指尖蘸了蘸,送入口尝。

“咸的,”她挑眉,“像你的眼泪。”

李宇没哭,可护符第二道裂痕应声而裂。

远处,菌毯拱起,鼓出一张模糊人脸,五官与他有七分像。

人脸开口,声音却来自他后脑内侧:

“回来吧,孩子,外面太疼了。”

那语调,像母亲,像母巢,像末日。

李宇攥裂球壳,血沿指缝滴落,被菌毯贪婪喝光。

喝饱后,菌毯开出一朵晶状花,花蕊是微型菌晶,跳动着倒计时——

00:02:11

00:02:10

安妮抬手,枪栓清亮一响。

“我可以帮你关机。”她提议,枪口对准他眉心。

“谢了,”李宇笑,把护符贴在心口,让第三道裂痕缓缓绽放,“可我还没写完遗言。”

他起身,朝裂缝走去,一步一血印。

裂空座在球内发出低鸣,像挽歌,也像摇篮曲。

安妮没拦,只收起枪,轻声道:“那我在终点等你。”

风把她的尾音吹散,像提前替他烧纸。

倒计时00:00:45时,李宇站到了裂缝边缘。

脚下,菌晶心脏亮得能照见他骨骼。

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硫磺味,把残球高举——

“要么一起活,”他嘶哑道,“要么一起死。”

裂缝回应,伸出一条半透明触手,温柔缠住他手腕。

触手尖端裂开,露出细小牙齿,轻轻啃咬护符。

咔——第四道裂痕绽开,像替他签收命运。

最后一秒,李宇听见安妮在远处扣下某个扳机。

不是子弹,是一句话,随风送到他耳边:

“记得留点残渣给我,我还得交差。”

他笑,纵身跃入裂缝。

红光蓝光在脚下合拢,像一张合上的嘴,把故事咬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