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——
扑克牌被苏晚晴折成两截,脆声像指骨被掰断。
暗红的血沿纸纹渗出,滴在“开元通宝”的铜绿上,竟冒出一缕白烟。
顾沉舟就站在烟后,袖口裂口翻卷,像刚被兽齿撕过。
“剧本杀开场三十秒,”他抬腕看表,金属冷光映进瞳孔,“再慢,观众就退票了。”
苏晚晴把烟挥散,嗅到铁锈里混着一丝檀香——那是摄影棚被烧当晚的味道。
她忽然笑出声:“导演,你袖口沾的是我的功德?”
男人没答,只把碎玉佩抛给她。
玉面云纹活过来,沿她掌纹游走,像冰蚕钻脉,冷得她指节发青。
舞台灯“滋啦”一声灭了大半。
黑暗里,林小棠的甜嗓黏在背后:“苏姐姐,通灵眼借我看看,好不好?”
苏晚晴侧身,让过一缕混着血腥的茉莉香。
林小棠的锁骨下方,淤青正渗血珠,血形恰似半枚戒指。
“看你不如照镜子。”苏晚晴把铜钱踢回去,“你颈上的伤,和我锁骨下的胎记,天生一对。”
铜钱滚到程砚秋脚边,白大褂下摆沾着褐色污迹,像一滩干掉的忏悔。
他弯腰拾钱,指尖抖得听得到指甲刮铜的嘶响。
“道具箱要裂了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裂完就轮到人。”
话音未落,箱壁“咔啦”炸开蛛网缝,缝里喷出凉气,带着棺材味。
三枚铜钱自己立起,围成歪歪的三角,把苏晚晴框在正中。
铜面“永宁三年”四字烙进她视网膜,像烧红的针。
观众席爆出第一声尖叫。
直播弹幕刷出满屏“死”字,金砂凝成的笔画,密密麻麻砸向镜头。
苏晚晴抬手挡,砂粒穿过指缝,落在她眼皮,竟发出玉磬相撞的脆响。
她睁眼,看见顾沉舟的左手无名指在滴血,血珠落地,声音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”她嗓子发干,“你把封印拆给自己?”
男人用染血指尖在她后颈画下一个“封”字,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泪。
“不拆,怎么让你再杀我一次?”
苏晚晴被冷得打了个嗝。
她摸到口袋里的功德兑换券,塑料质感正化成黏液,顺着裤缝淌到膝盖,像一条逃命的蛇。
镜头忽然推近,给了她面部特写。
她对准红灯,比了个V,嘴角翘得恰到好处——上一世,她就是这样笑着把匕首送进他心口。
“苏晚晴!”叶昭在控制台吼,声音撞碎水晶隔板,“轮回记录仪炸了,二十七张新娘脸在抢出口!”
七彩光斑从头顶泼下,每张脸都缺了五官,只剩一张嘴在念同一句话:
“选他,还是选我?”
苏晚晴低头,看见自己影子被光斑切成二十七块,每一块都在扭动,像想各自逃命。
她抬脚把影子踩住,抬头冲顾沉舟扬了扬下巴:“三年前摄影棚的火,是你放的?”
男人用血在她掌心补完最后一划云纹,答非所问:“火里,我听见你喊我师父。”
苏晚晴手指一蜷,碎玉扎进肉里,血与玉粉搅成朱色浆。
“好,师父。”她轻声唤,像唤一个远房亲戚,“那你告诉我,棺材里闷不闷?”
观众打赏的功德值突然疯跳,数字涨得比心跳还快,却在登顶那秒“叮”一声全部变红——
血红弹幕刷出同一行:
“三百年零七天,利息该结了。”
苏晚晴太阳穴一跳,第一滴血珠渗出,顺着鬓角滚到唇边,味道像冷掉的桂花酒。
她舔了舔,抬眼笑:“利息是我,还是你?”
顾沉舟握住她手腕,指尖金液与她的血交汇,凝成半枚戒指,恰好补全她锁骨下的胎记。
“一起。”他说得云淡风轻,像在约宵夜。
道具箱彻底裂开,喷出一阵尘雾。
雾散,地上躺着半张婚书,红纸被血污浸透,只剩“晚晴”二字可辨。
苏晚晴弯腰去拾,指尖刚触到纸边,婚书自己燃起来,火舌蓝得发冷。
火里飘出细碎人声,全是她自己的——
“顾沉舟,我恨你。”
“顾沉舟,别死。”
“顾沉舟,下辈子记得杀我。”
火舌舔上她睫毛,她没眨眼,反而把整只手伸进火里,抓住那枚烧得通红的戒指。
“这次我先选。”她转身,把戒指套上他无名指,大小刚好。
顾沉舟低眉看她,金属色瞳孔里第一次有了裂纹。
“选什么?”
苏晚晴踮脚,贴着他耳廓,声音轻得像在数呼吸:
“选不信你。”
话落,直播灯全灭。
黑暗里,只剩戒指贴合处发出细微的“滋”声,像肉被烙铁封边。
观众席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板上的回音。
苏晚晴数到第七滴时,灯重新亮起——舞台中央,只剩她一人。
顾沉舟站在台下,隔着一排排空椅,与她遥遥对望。
他抬手,做了个请的姿势,像邀她入棺。
苏晚晴把烧剩的婚书角揣进兜里,冲他晃了晃手机:“直播结束,功德清零,下一步去哪?”
男人转身,背影被顶灯拉得老长,像一条通往坟场的路。
“去棺材。”他说,脚步不停,“你欠我一场合葬。”
苏晚晴嗤笑,跟上去,鞋底踏碎几粒金砂,发出细碎的玉裂声。
“好啊,”她答得轻快,“这次记得给我留透气的缝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走出镜头死角。
直播画面最后定格在她掌心——云纹已爬满整只手,正顺着腕骨,往心跳方向蜿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