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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门缝里的海眼
本章字数:1653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4:59

吱——呀——

门轴里的木屑像碎骨,被昊天一把碾成粉。咸腥扑面,他尝到铁锈味的夜,舌尖却泛出苦杏仁的回甘——那是血祭残留的咒香。

“进去,就别再想出来。”赫尔落后半步,嗓音黏得像海藻。他指尖捻着一粒沙,沙心嵌着微光,像缩小的海眼。

昊天没回头。他的背脊还印着祭室里的冷风,血珠碎片在肋骨下轻跳,咚、咚、咚——比心跳快半拍,像替谁计时。

客厅无光,唯有铜镜悬壁,镜面蒙雾,雾下却闪鳞纹。昊天抬眼,看见自己下巴的胡茬里钻出一根蓝线,线头结着倒钩——那是深海给他的新血管。

“共振了。”赫尔轻声宣判,像在宣读一封迟到千年的信。

地板忽起潮,木板缝里渗出黑水,水面积着碎月。昊天踩上去,脚底立刻被吸住,仿佛有人隔着板子握住他的踝骨。

“失踪的客人,最后都踩过这块地。”陈雨琳从楼梯拐角滑下,声音压得比呼吸低。她指间符纸已燃到“敕”字,火舌舔着她虎口,却不见烫痕。

“不止古神。”她补完下半句,抬眼——瞳孔里倒映的却不是昊天,而是一条裂开的背鳍。

地下传尖叫,像钝锯割玻璃。黑水应声翻泡,浮出半截人形:脸是空的,只剩嘴,嘴缝里衔着一枚褪色的海星。

“千年前,我把它种下。”无脸人声音沙哑,却带着潮水的韵律,“今夜,我来收利息。”

赫尔侧步,挡在昊天与无脸人之间,袖口滑出一柄骨刃,刃薄得像鲸须。“旧祭司?”他笑,笑纹里藏着盐霜,“你的神早被晒成咸鱼。”

无脸人抬手,指节滴落黑沙,沙粒落地成字——“昊天”。

“祭品自己走到刀口,省我绑绳。”他歪头,脖子发出贝壳碎裂的脆响。

雨琳的符纸骤然熄灭,余灰贴地疾走,拼成同样的名字。她踢散灰烬,却踢不散越来越浓的腥甜。

昊天喉结滚动,尝到潮味里混着自己的铁锈。他低头,看见掌心裂出细缝,缝里渗出蓝血,血珠滚而不落,悬成一枚袖珍的海心珠。

“原来钥匙长在我身上。”他自嘲,嗓音被咸风削得发干。

赫尔忽然擒住他手腕,骨刃贴脉,凉意直透骨膜。“切掉,就没人能开门。”语调像在劝,也像在哄。

雨琳的相机不知何时已举起,镜头对准昊天掌心。“别动。”她声音轻颤,“让我留住证据——或者遗言。”

咔嚓——

闪光灯炸亮,壁镜趁光睁眼,镜里伸出一根湿濡的指,指腹印着螺旋纹,像海螺的脐。指尖直奔昊天眉心。

“照镜者,偿命。”无脸人低笑,笑声像潮汐灌耳。

昊天偏头,指端擦过他颧骨,留下一条白痕,痕里立刻长出盐晶。他抬手抹掉,盐粒却钻进毛孔,顺着那蓝线往心脏滑。

轰——

屋外闷雷,屋顶瓦片被风掀起,露出一线天。天不是黑,是深红,像被谁掀开了头皮。

“时间到了。”无脸人双臂张开,黑沙暴起,卷成倒悬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隐约浮出巨鲸的骸影,骸骨缝隙里亮着蓝火。

赫尔把骨刃塞进昊天掌心,刀柄冰凉。“想活,就割自己的名。”

雨琳扯下相机背带,勒住昊天上臂,像给死刑犯扎止血带。“割浅一点,别连命一起割断。”

昊天笑,笑得比哭难看。他举刀,对准掌心的“海心珠”——那枚蓝血凝成的钥匙。

刀尖抵肉,却先听见“咔”一声轻响。铜镜自裂,镜里跌出一枚更小的珠子,珠心封着一只瞳孔,瞳孔正对着昊天,像旧友重逢。

“双钥匙。”赫尔眯眼,“你的血肉,只够开半扇门。”

无脸人见状,空腔里发出急促的哨音,黑沙漩涡骤然下沉,地板被压出深坑,坑壁渗出暗红,像剥了壳的贝肉。

“把另一只眼给我!”他扑向镜子,却只抓住一把玻璃渣。渣子割开他掌心,黑血喷溅,落地成字——“失败”。

雨琳趁机把符灰拍在昊天背脊,灰遇蓝线,发出烙铁般的“嗤”声。昊天痛得弓身,却感觉体内潮汐稍退。

“走!”她拽他往楼梯,三步并作两步。木板在他们脚下塌陷,露出地下室的海眼——直径不过碗口,却深不见底,水声像巨兽舔牙。

赫尔断后,骨刃划地,刃痕喷出盐霜,霜墙暂阻黑沙。他退步,背脊撞上门框,回头冲昊天喊:“跳下去,或者被拖下去!”

昊天望向雨琳,她眼里没有光,只有倒映的海眼。他把骨刃横咬在齿间,空出手扯开衣领——锁骨下,蓝线已织成网,网心嵌着那枚血珠,正一跳一跳地发光。

“如果我回不来,”他含混地说,“把相机沉海,别给后人留底片。”

雨琳抬手,似乎想给他一耳光,最终却只扯下他一粒纽扣。纽扣带着他的体温,被她攥进掌心,像攥住最后一枚火种。

“跳!”她推他。

昊天纵身,风从耳侧掠过,像千万根针。海眼在下方张开,水色由黑转蓝,又由蓝转红,最后凝成一只巨大的瞳孔——与镜中跌出的珠子一模一样。

下落中,他举刀,对准自己掌心的“钥匙”。刀光一闪,蓝血四溅,血珠离体,却未坠落,反而悬停,像被谁轻轻含住。

瞳孔收缩,发出满足的叹息。随即,海眼闭合,像阖上的嘴。

世界安静了。

upstairs,地板合拢,黑沙散落,无脸人跪地,空腔里发出婴儿般的啼哭。赫尔收刃,鞋底碾碎最后一粒沙,像碾灭火星。

雨琳靠在楼梯扶手,摊开掌心——那粒纽扣已变成蓝晶,晶心封着一滴正在凝固的血。她抬头,望向铜镜,镜里空无一人,却有一行水迹缓缓滑落,像替谁流泪。

窗外,第一缕晨光刺透紫夜,海面浮起细鳞,鳞光闪成一句话——

“债未清,人先亡。”

风把话吹散,吹向更远的海,也吹向尚未醒来的镇子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