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过库房的暮色,王菲把钥匙塞进自行车座后暗格,轻声说:“忘川在前,别回头。”
李扬把车把紧贴胸口,脚踏踏板,车轮在石板上划出细碎的嗒嗒声,像老城里夜班的钟声。
两人穿过巷口的烤肉摊,炭火的油烟混进夜风,驱散了刚才的阴寒。
前方的河道被雾气笼罩,水面上漂浮的灯盏像是失踪的快递灯标,忽明忽暗。
“忘川的水,传说能把未送达的包裹冲走。”王菲笑道,语气里藏着几分俏皮。
李扬点头,却在车轮碾过的泥沼里感到一阵刺痛——掌心的冥币竟开始微微冒泡。
突如其来的蓝光从陈一凡的胸前符咒绽出,像是废旧霓虹的余晖。
光芒在泥水中投射出千百个人面,扭曲而又熟悉,犹如老城区的破旧招牌。
“别动!”陈一凡的靴底重踏,一块刻有‘怨念保价’的石碑碎成细屑,灰尘在灯光里漂浮。
他低喝:“你父亲的合同漏写了条款,这次单子要收三倍冥币。”
李扬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车筐里沸腾的冥币像是被卷入漩涡。
远处传来铁链断裂的闷响,十余具漂浮的尸体从河面上升起,脖子上系着褪色的快递单号。
陈一凡的符咒突裂,黑色丝线像黏稠的油漆缠住李扬的手腕:“快骑!黄泉导航只剩七分钟!”
自行车的辐条间渗出暗红锈迹,金属摩擦声刺耳得像是地铁的急刹。
李扬猛踩踏板,车轮却在淤泥中打滑,仿佛被无形的手抓住。
浮尸们齐声仰头,眼窝里泼出沥青般的黑液,顺着车架滴进李扬的裤管,凉意刺骨。
陈一凡扯开衣领,锁骨上的胎记与那黑液共振,笑得像是街头卖艺的说书人:“怨念保价失效,这批货得用活人付运费!”
李扬脑中突现七岁那年暴雨夜的碎片:父亲的自行车在忘川的泥沼里打翻,雨点击打车把,像是细小的诅咒。
他甩开陈一凡的手,猛力扭转车把,辐条瞬间迸射出刺目金光,浮尸群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号。
“镇魂金光?”陈一凡的瞳孔骤缩,声音像旧收音机的噪声。
金光如蛛网般蔓延,腐肉在光柱中剥落,露出白骨,像是市井的老店翻新。
李扬的膝盖撞上车座,灼热感顺脊椎冲进大脑,脑海里闪现无数亡魂的面容——他们的眼神竟逐渐与自己重合。
车轮过处,黑雾凝成血色二维码,每格里跳动着不同年代的死亡日期,像是快递单上的条形码。
“别盯着码!”陈一凡怒吼,声音被金属的扭曲声淹没,“快用孟婆代签!”
李扬的指尖触到车把上的青铜按钮,按钮背面的篆文烫得发烫。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低语:“金光穿透辐条时,压下第七个凹槽。”
车把上却只有六个凹槽,每个刻着不同的死亡时辰,像是旧纸上的寄件号。
就在此时,浮尸群猛扑而来,指甲划破他的衬衫,血迹在灯光里闪闪发光。
陈一凡的符咒化作灰蝶,瞬间被金光吞噬,声音变得清晰: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知道我爸的事?”
李扬嘶吼,链条的断裂声在耳边回响,金光骤然暴涨,整个视野被纯白填满。
“叮咚、叮咚”,无数快递箱在白光中漂浮,箱体贴着‘怨念保价’的标签。
最中央的箱子裂开,露出裹在薄毯里的婴儿——那正是幼年时的自己,哭声像是旧街巷的风铃。
李扬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箱体,铭牌写着“李扬·第137号”。
金光震颤,箱体表面浮现血指印,每指对应一段死亡日期,像是街头报摊的头版新闻。
陈一凡的残破符咒悬在半空,黑丝线织成巨大的罗盘:“快选!1998年7月15日,那是你爸死的那天!”
李扬的瞳孔猛缩,车把上第七个凹槽此时显现,凹槽内侧刻着“孟婆代签”。
他将手指按下,整辆自行车发出龙吟般的震颤,浮尸群在半空停止,腐肉逆向生长,重新拼凑成完整躯体。
陈一凡的声音忽然清晰,像是旧戏台上的高腔:“当年替你爸完成最后一单的人,是我。”
辐条逆向旋转,车轮碾过的地面出现金色纹路,像是新开张的店铺招牌。
第七个凹槽全面亮起,所有浮尸齐声低语:“契约已清算,灵魂归位。”
白光散去,李扬站在六道转运站的台阶上,脚下的灯笼摇晃,影子拉得很长。
陈一凡的符咒化作灰烬随风飘散,车把上的第七凹槽渗出暗红血珠。
远处传来火车汽笛,混杂着婴儿的啼哭,像是夜市里最吵闹的叫卖声。
陈一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:“下次记得,怨念保价失效时,先确认镇魂金光是否足够照亮三生三世。”
李扬低头看车筐,冥币的纹路已变成密密的死亡日期,像是旧报纸上密密麻麻的广告。
他想擦去血珠,却感到灼热刺痛——血珠正渗入皮肤,化作新的胎记,像是老城墙上的裂缝。
“这条路,像是老巷里的快递,终点总在不远,却总被拐进阴暗的后巷。”王菲轻笑,递上一块烤肉,热气在冷风中升腾。
李扬把烤肉递回,嘴角挂着微笑:“只要车轮还能转,血纹的谜题永远跑不完。”
两人的笑声在夜色里回荡,混合着烤肉的香气、汽笛的低鸣,像是市井里最温暖的广播。
金句回顾
“当金光刺破泥沼,亡魂的哭声变成了街头的广播。”
“七分钟的倒计时,像是夜市里最紧的排队,谁也躲不掉。”
“若不把怨念保价签收,连自己的影子都可能被快递公司收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