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冥婚事务所
第1章 死亡宴会的最后一舞
本章字数:2142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5:05

那扇门像一张干瘪的嘴,微微敞开着。陆隐站在门口,风从门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子霉味和……甜腻的腐朽气息。他手里攥着的红绳,正在微微发烫,像一条活物,脉搏般跳动。每一下跳动,都在提醒他,他的阳寿又在减少。这是替死鬼的税,无可避免,也无法逃脱。

他推开门。

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仿佛在抗议这迟来的打扰。昏黄的光线,像稀薄的粥,从窗帘的破洞里流淌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那些尘埃,像无数迷失的灵魂,漫无目的地飘荡。陆隐踏入其中,脚下传来清脆的碎裂声,是踩到了某种瓷器碎片。

大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地上铺着一层枯萎的花瓣,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被踩踏成褐色的泥。空气里的味道愈发浓烈了,是腐烂的花香混合着尘土和某种更本质的、属于死亡的气息。这味道粘在喉咙里,让人想吐,却又吐不出来。

他的目光,被正前方那个白色隆起的东西吸引。那是一张婚床,蒙着厚厚的灰尘,纱幔垂落,像凝固的瀑布。床上,躺着一个人。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。

陆隐走过去,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虚浮而无声。他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具尸体。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,像被水泡了很久的纸。双眼紧闭,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最诡异的是,她的嘴角,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。那是一个微笑,一个凝固在死亡瞬间的微笑。

这个微笑,像一根针,狠狠刺进陆隐的记忆里。他蹲下身,凑得更近了。那张脸,那眉眼,那嘴角倔强的弧度……不是像,而是完全一致。是他记忆深处,那个被地府卷宗尘封,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——冥婚新娘。

“怎么会是你……”他低语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百年前的追杀,冥婚的悬案,地府的封锁……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,却又模糊不清。他几乎要以为,那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。
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陆隐猛地回头,身体已经绷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红绳被他下意识地缠在手腕上,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铜钱。门口,一个年轻男人狼狈地摔在地上,身下是几只翻倒的空油漆桶。那男人抬起头,脸上满是惊慌,看到陆隐时,瞳孔缩得更紧了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男人的声音在发抖,像是风中的落叶。

陆隐没回答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“你又是谁?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
“我……我叫李凡,是……是被派来清理这里的工作人员。”李凡手忙脚乱地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眼睛却不敢离开陆隐。“我……我听见里面有声音,就……就进来看看。”

“声音?”陆隐眯起眼睛,“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”

李凡的脸色白得像纸,他咽了口唾沫,艰难地点头:“知道……这里是‘白纱馆’。早就荒了。听老一辈说,几年前,有人接了一笔冥婚的单子,在这里办了一场……之后就……就再也没人敢来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,“他们说,这里不干净,办完那场冥婚后,这里就变成了一处‘陷阱’。”

“冥婚?”陆隐心头一紧,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。“陷阱?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……就是说,不管是谁,只要在这里办冥婚,新娘就会死,新郎会消失。一次又一次,从来没停过。”李凡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是被公司硬派来的,他们说只是让我来清理下废墟,我……”

突然,李凡的声音戛然而止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隐身后,恐惧让他的表情都扭曲了。“她……她……”

陆隐立刻转身。

婚床上,那具本应静止的尸体,眼皮正在轻微地、有节奏地颤动着。像一只即将破茧的蝴蝶。那凝固的微笑,似乎也变得生动起来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。空气里的腐臭味,在这一刻陡然加剧,浓烈得像是实质的液体,要将人淹没。

“她还没死?”陆隐的声音里,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
“不,”李凡几乎是在尖叫,“她从来就没死过!他们都说,她一直在等,等一场真正的婚礼!她每一次‘活’过来,这里就会死更多人!”

话音未落,床上的“尸体”猛地坐了起来!

那动作僵硬得提线木偶,却又快得超乎想象。她的眼睛“唰”地一下睁开,眼眶里空空如也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没有眼珠,只有黑暗。一声尖利到能刺破耳膜的嘶叫,从她那张开到极限的嘴里迸发出来。

整个会馆的温度,骤然降到了冰点。陆隐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。四周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,扭曲、拉长,像无数只鬼手,从墙角、天花板下探出来,将整个空间笼罩。

“她在复仇。”陆隐下意识地呢喃。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这感觉不对,这股力量里没有复仇的狂怒,只有一种……冰冷的、机械的恶意。

那具“新娘”的身体,在无形的力量的托举下,缓缓飘离了床铺,悬浮在半空中。她的婚纱垂落,像一朵盛开的、死气沉沉的花。那张带着微笑的脸,正对着陆隐,空洞的眼眶仿佛能洞穿他的灵魂。

“快跑啊!”李凡哭喊着,转身就想逃。可他的腿像是灌了铅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他身下的地板,仿佛变成了沼泽,死死地拖拽着他。

陆隐没有动。他死死地盯着空中的鬼新娘,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钱。铜钱入手冰凉,像是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。他咬破指尖,将一滴血抹在铜钱上,口中默念法咒,屈指一弹!

“敕!”

三枚铜钱带着三道细不可见的血线,成品字形射向鬼新娘。铜钱在空中划出三道赤红色的光弧,像三只小小的火鸟。它们精准地撞在鬼新娘的身上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一阵类似于烙铁烫在湿肉上的声音响起。耀眼的金光从铜钱上炸开,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堂。鬼新娘的身体在金光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悬浮的姿态停滞了,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给罩住。

但这只是暂时的。

陆隐的心沉了下去。这股力量……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,也古老得多。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怨灵。

就在这时,一阵低沉的笑声,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。

那笑声不属于任何人,也不属于那鬼新娘。它像是从墙壁的每一块砖里,地板的每一寸缝隙里渗透出来的。它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能压垮山岳的重量,充满了戏谑和傲慢。

“一个区区替死鬼,也妄想干涉轮回的剧目?”

那声音仿佛直接在陆隐的脑海里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,敲打着他的神魂。

陆隐的脸色瞬间煞白。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。替死鬼,这是他最大的软肋,也是他最深的秘密。对方怎么会知道?

这场冥婚的背后,到底藏着什么?

而那个声音的主人,又究竟是谁?

陆隐抬起头,目光穿过金光渐弱的法阵,迎向那双空洞的眼眶。他知道,自己不是来查案的,也不是来送命的。他是来赴宴的。

这场死亡宴会的最后一舞,才刚刚奏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