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社会文学日记游记 女帝座下第一走狗·权谋黑化
第3章 螭纹下的旧魂
本章字数:2212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5:40

地道里的风是冷的,带着陈年尘土与湿气的味道。沈昭的指尖还残留着阿芜手腕的温度,那温度正一点一点地冷却,像冬日里一碗无人问津的汤。她靠在潮湿的石壁上,听着远处那几名黑衣人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胸口的纹路已经不再灼痛,只剩下一种沉闷的、坠入冰水般的寒意。

她摊开手掌,那枚血玉簪安静地躺着,幽光敛去,变得像一块普通的、染了污渍的石头。旁边是阿芜塞给她的匕首,匕首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标记,像是被磨平了的螭纹。这标记,她见过。在父亲书房的那个旧砚台底下。记忆是一团被水浸过的旧棉絮,沉甸甸地堵在胸口。

沈昭将匕首贴身收好,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与黑衣人相反的尽头走去。地道狭长,黑暗像浓得化不开的墨,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,一声比一声清晰,仿佛在数着自己的心跳。夜风从另一个出口灌进来,带着宫墙外槐花苦涩的甜香。她逃了出来,像一只从笼子里钻出来的、淋湿了的鸟。

天快亮了,灰青色的云层压得很低。她藏身在废弃更衣的旧屋里,用碎布擦去脸上的血污和灰尘,换上一件不知是谁留下的、散发着樟脑味的粗布衣。天明时分,她混入早起劳作的宫人堆里,低着头,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,朝着太医院的方向挪动。那螭纹标记,是唯一的线索。

太医院廊柱的影子在晨曦里拉得细长,如同鬼魂的瘦骨。沈昭停在第三根廊柱旁,目光落在那座熟悉的紫纹香炉上。香炉里积着灰,像一张沉默的、不会说话的嘴。她的心口一紧,那匕首柄上的螭纹,与父亲生前常戴的螭纹银镯,一模一样。

“新来的医女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药房里传出来,像药杵撞在陶罐上,沉闷而干涩。沈昭应声抬头,一个穿灰袍的老者正倚在门框上,眼神浑浊得像放久了的药汁。

她低下头,福了福身子,动作间,腕间那只从家里悄悄带出来的银镯,与门环轻轻一碰。

一声脆响,像是敲在人心上的小鼓。

那老者的眼神动了一下,像是被这声音惊了。

药房的气息扑面而来,浓郁的檀香混着草药发霉的味儿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、类似于旧书卷的苦涩。沈昭的指尖划过一排排木架,那些发黄的药方簿,像一封封写不下去的信。忽然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
“九转续命汤”。

那方名是用朱砂写的,红得刺眼。羊皮纸的边角,有一大块暗褐色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血。而在方子的末尾,画着半枚螭纹。

缺了正好一角,与父亲镯子上的纹路严丝合缝。

“这是先帝赐予沈太医的秘方。”

一只枯瘦的手突然覆了上来,指甲缝里满是药材的碎末。沈玉堂的手,那骨头硌得她掌心生疼。沈昭猛地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药篓。

哗啦啦——

决明子混着当归,滚了一地,褐色的圆珠和干枯的根茎,像一场小小的、无声的溃败。浓郁的药味漫过她的脚踝,带着一种死亡的甜腥。

“小昭仔细看。”老人没有帮她,而是弯腰捻起一颗决明子,浑浊的眼睛盯着她,“这药,滚三遍,要留第二道汁。你家老爷……教过你的?”

沈昭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。童年的记忆像一道闪电劈开脑海。那个暴雨之夜,父亲不是在教她煎药,而是将那沉重的药杵砸在地上,飞溅的药汁在她脸上划出道火辣辣的痕。他嘶吼着,声音被雷声吞没。

“麝香!谁让你们加麝香的!”

烛火一跳,沈玉堂宽大的袖口滑落了一寸,露出半截青黑色的刺青。是一条盘绕的蛇。

沈昭的瞳孔骤然收缩。沈家灭门那晚,火光映照下,冲进来的刺客,手腕上就是这样的标记。

原来他一直都在。

她弯腰去拾那些滚落的药草,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。宽大的袖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,细微的药粉簌簌落下,像一场无声的雪,尽数落在了沈玉堂花白的头发上。

“您鬓角生白了。”她抬起头,脸上堆出一个无辜的笑,递上一小盒青黛,“这是上好的染发粉。”

指尖相触的瞬间,她按住了对方的寸口。血契的法则冰冷地启动,一股灼痛从她指心窜出,直冲对方经脉。

沈玉堂猛地抽了一口冷气,整条手臂像是被火烧过,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,重重砸向身后的药柜。瓶瓶罐罐碎了一地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当年你父亲……”老人扭曲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,像一尊即将开裂的陶俑。他剧烈地咳嗽,喉间涌上腥甜的血沫,“他煎药总爱多放一味……”

“麝香!”沈昭替他说了出来,声音冷得像冰。

沈玉堂突然放声大笑,笑声里带着血泡破裂的啵啵声,凄厉得像夜枭的哭号。“沈家的孩子……你当真以为……”他的话戛然而止,一抹诡异的紫色从脖颈处浮现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了咽喉。

他倒下了,眼睛还睁着,望着药房的屋顶。

“麝香……”这个字像一根针,扎进沈昭的脑子里。她抓起那半卷羊皮药方,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。羊皮纸粗糙的触感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,在她的舌尖上炸开。外面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像是踩在她的心上。

她冲出药房,一头撞上一个提着药箱的人。

对方发梢扫过她的鼻尖,带着清冽的雪松香气。

是新来的和亲公主,苏挽晴。

“新来的就爱闯祸?”苏挽晴的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,可袖中的药杵已经冰凉地抵住了沈昭的腰腹,“不过我倒想看看,你吞下去的那张破纸,是不是解药。”

沈昭没有说话,只是用尽力气推开她,转身冲进了旁边的暗巷。巷子里没有风,只有月光,冷冷地铺下来,像一层薄霜。她背靠着墙壁,剧烈地咳嗽,从嘴里吐出那团被唾沫浸透的纸团。

她在月光下展开它。

当归、麝香,还有一行用朱砂圈出来的字——“北狄巫草”。

而在药方的最末尾,一行潦草的批注,那暗红的字迹像是还在缓缓渗血。

“以仇人骨为引。”

她忽然觉得指尖一阵刺痛,低头看,不知何时,被药篓的竹篾划了一道细小的口子,正往外渗着血珠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一个声音从头顶的房梁上传来,轻飘飘的,像一片落叶。

是阿芜。她倚着房梁,手里晃着那把匕首,刀刃上清晰地映出沈昭掌心的字迹。

“当年灭了沈家的,不只是一杯毒酒。”阿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、仿佛在看戏的腔调,“还有这株活血参。是用你母亲的骨髓,亲手培植的。”

沈昭的耳垂猛地烫了起来,衣领里的血玉簪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她看见阿芜的发间,那抹银光一闪而过,分明是影卫令牌的反光。

“你究竟是谁?”她嘶声问。

话音未落,整条街道的尽头,钟声被突然敲响,一声接着一声,沉重而急促。

三百名影卫。

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出,青铜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水一样的冷光,整齐划一,像一群从地狱里走出的兵马俑。

阿芜纵身一跃,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瓦后面,只留下一句话,在夜色里回荡。

“他们来接你了,北狄的圣女。”

沈昭握紧了手中的药方,那上面“北狄巫草”四个字,像四只嘲弄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