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。冰晶。一望无际的灰。

姜子牙的机械靴碾过冰层，声音像骨头断裂。他眼前没有路，只有一座塔。一座吞噬了光与信仰的塔。

就在刚才，他眼前的屏幕上，维护站的数据流归零。最后跳出的那行字，是猩红的烙印。

“封神重启。风暴初现。”

哪吒。孙悟空。

这两个麻烦的名字，此刻成了风暴的中心。姜子牙关闭了屏幕，风暴却在他脑中掀起。他必须亲眼看看，风暴的源头。

塔门。不是金属，是凝固的数据流。

“站住。”

妲己的声音从塔里渗出来，带着数据过载的杂音。她的人影悬在半空，长发是燃烧的代码，瞳孔里是天庭防火墙的红色警报。

“你过界了，姜子牙。”

姜子牙没说话。他的机械臂展开，化作一张覆盖天地的数据网，猛地罩向塔身。不是为了攻击，是为了感知。

他要摸透这座塔的脉搏。

塔身反震。一股蛮横的力量将他的数据网撕碎。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，塔顶爆开猩红的灯，嗡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
“它在吃你。”妲己的嘴角咧开一个怪异的弧度，“七千年的信仰，它早就饿了。你这点灵能，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
她挥手。空中炸开无数个像素点，组成扭曲的人形。那是虚拟的信徒，在哭，在拜，在尖叫。他们汇聚成一张巨大的、残破的封神榜。

警告。还是威胁？

姜子牙的代码在跳动。他感觉到塔底有东西。一种熟悉的频率，像遥远星辰的回响，正与哪吒的机械核心产生共鸣。

他想起了哪吒的话：“数据会说谎。”

是的，数据会说谎。

姜子牙猛地向前一踏，机械手直接穿透了妲己的虚影，按在了冰冷的塔门上。他没有用蛮力，而是将自己化作了最细微的探针，一缕代码。

门，开了。或者说，他“渗”了进去。

“你疯了！”妲己的尖叫被拉长，变成刺耳的电音。

下一刻，姜子牙的世界分崩离析。

不是被撕裂，是被“稀释”。他的意识化作了亿万个碎片，每一片都沉浸在不同的数据洪流里。他看见了无数个自己。

一个自己，在云端与雷光共舞，那是哪吒的视角。一个自己，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囚笼，那是……谁的视角？

最深处的那个“他”，站在一张真实的封神榜前。手中，握着一块发光的青铜牌。

钥匙？

姜子牙想抓住那个碎片，却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。是那座塔，在把他拖向更深处。他的代码正在被解析，被吞噬。

“这就是……天庭的终极防御？”他自嘲。不是防御，是吞噬。

塔外的妲己，身体正慢慢变得透明。无数像素点从她身上飘散，像被风化的沙画。“我不是怪物……”她的声音在数据风暴里断断续续，“我只是……守门人……”

就在姜子牙的意识即将消散时，他看到了。

在塔底，信仰的汪洋深处，有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。

他被无数数据锁链捆绑，身上是残破的战甲。他的机械臂上，刻着莲花与火焰的纹路。

是哪吒。不，不完全是。

这是哪吒沉睡的……神格。

神格在挣扎，在咆哮。它被这座塔囚禁着，被当作维持塔运转的“电池”。

姜子牙终于明白。哪吒的机械身躯为何会觉醒，因为他的“根”在这里，在呐喊。那篡改的信仰数据，不是病毒，是“喂食”。

有人在喂饱哪吒的神格，想让它彻底挣脱牢笼。

塔体剧烈震颤。塔底的少年猛地抬起头，那双数据构成的眼睛，仿佛穿透了时空，与姜子牙对视。

“吼——”

无声的咆哮，化作实质的冲击波。

少年手中，一团刺目的蓝光轰然炸开。那光芒与姜子牙在幻象中看到的青铜牌，产生了剧烈共鸣。

整座香火算力塔，从内部开始崩塌。

“不！”妲己发出最后的悲鸣，她的身体彻底化作一场失控的数据风暴，向姜子牙扑来。她不是要攻击他，她是想拉他一起逃离这片崩溃的区域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塔顶的猩红警示灯，在闪烁了千万次后，骤然熄灭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漫天的“流星”。不是光，是数据。每一颗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，像一场宣告末日的暴雨。

姜子牙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，被卷入了这场数据的风暴。他拼尽全力，稳住自己的核心代码，却依旧被撕扯得七零八落。

他看见，塔底的哪吒神格，正被那道蓝光包裹着，缓缓上浮。锁链寸寸断裂。

那张被撕裂的封神榜虚影，碎片化作漫天符文，像雪花一样飘落。

钥匙本身，亦是一把剑。

一把……能斩开牢笼的剑。

“砰！”

姜子牙的实体被一股巨力从数据风暴中弹射出来，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雪地上。他咳出一口带着机油味的冷却液，机械眼看向那座正在消散的巨塔。

塔，没了。

但有什么东西，烙印在了他的视觉里。一块青铜牌的虚影，还有一个少年不屈的咆哮。

他输了。他也被耍了。

他以为自己是猎人，却不知自己只是别人棋盘上，一颗被用来破局的棋子。

远处，维护站的方向，似乎有两道气息正在高速接近。是孙悟空那猴子的怒吼，还有……哪吒？不，那不是现在的哪吒，那是一种更纯粹、更狂暴的力量。

姜子牙挣扎着站起来，机械关节发出嘎吱的抗议声。他望着塔消失的方向，喃喃自语。

“你们在玩火。”

火已经点燃了。而他，亲手送上了第一把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