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从坑洞爬出，潮湿的霉味混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李禅半个身子都麻木了，血色纹路像活物，贪婪地啃噬着他的血肉。他紧了紧怀里的佛像，冰冷的触感是唯一的慰藉。

“禅哥，雷达上，我们被包围了。”王菲的声音带着颤音，她攥着业火喷枪，枪口对着黑暗。

陈静没说话，她只是抬头，看着墙壁。月光下，砖石结构正在融化，露出后墙密密麻麻的丧尸眼球。它们没动，只是盯着，像在等待命令。

“这不是普通的丧尸。”李禅嗅到了危险，腐臭的脑浆粘在念珠上，散发着甜腻的腥气。他握紧了枪。

话音未落，半截苍白的手臂从陈静背后探出，指甲缝里塞满带血的神经末梢。那东西无声无息，快得像一道错觉。

“别回头！”陈静的声音很冷，她甩出念珠，不是给李禅，而是砸向那手臂。念珠在半空炸开，金光四散。那手臂竟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，躲开了。

李禅的子弹呼啸而出，却在触及那团蠕动的灰影时诡异地偏转。弹壳落地，滋滋作响，竟被腐蚀出酸液痕迹。这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
“反向超度？”他脑中闪过一个词，师父提过，一种用功德侵蚀现实的禁术。

陈静腕间的银镯毫无征兆地爆开，化作十二枚飞镖，精准地钉入地面。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，李禅感到鞋底发烫。飞镖落点，形成一个梵文图案。

她扯开衣领，锁骨处的佛印纹身正在渗出黑血。那不是血，更像粘稠的石油。“张浩的舍利核弹已经启动。”她将念珠按进李禅掌心，声音没有温度，“你身上的病毒，就是他最好的信标。我们每杀一只，信号就强一分。”

李禅感觉掌心一烫，整条街道的丧尸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鸣。他低头，看见念珠正在吸食地上的脑浆，黏液顺着珠串缝隙流淌，在地砖上蚀出更深的梵文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？”李禅甩动念珠，弹道恢复了正常。

“一个用最后筹码下注的赌徒。”陈静的翡翠耳坠突然炸开，碎片在空中拼成警示符号。她指向拐角，“王菲，快退！”

李禅冲过去时，王菲正被刘明的丧尸军团围困。少女的功德金光忽明忽灭，像风中残烛。业火喷枪的火焰，对那些涂着粘液的丧尸皮肤效果甚微。

陈静没动。她只是咬破舌尖，一滴血珠弹向念珠。龙卷风般的吸力瞬间爆发，三十七具丧尸头颅被扯向天空，脑浆在半空凝成血雨，洋洋洒洒。

“这违反物理法则！”李禅吼道，一边用袈裟挡住腥臭的血点。

“咒王之血+超度念力=反物质反应。”陈静的长发在狂风中竖起，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，“副作用是，加速自身的腐烂。”她踉跄一下，腹部绽开的伤口里，半截白骨清晰可见。

刘明的利爪撕开墙体，却在触及陈静的瞬间被念珠光芒灼烧。李禅瞥见丧尸王指甲上的佛门印记，王勇说过的话在脑中回响。他甩出念珠，缠住刘明的咽喉。

丧尸王没有反抗，它只是低头，瞳孔里映出李禅半边腐烂的脸。那是一种审视，一种嘲弄。功德突破阈值，病毒的反噬开始了。

“收好这个。”陈静将染血的袈裟甩向李禅。布料接触皮肤的刹那，他听见无数亡魂在呢喃，那是被她强行献祭的灵魂。她的银镯残片飞回，钉入她手腕，带出一串冷笑。

刘明的头颅在血雨中碎裂，半截染血的佛指舍利从它胸腔滚出。那东西一出现，李禅身上的纹路就躁动不安。

“这是张浩系统里的钥匙。”陈静捡起舍利，突然拽着李禅滚进下水道。污水漫过鼻腔，他呛咳着，在陈静的冷笑里尝到一丝铁锈味。她不是在帮忙，是在交易。

管道深处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。陈静扯断念珠，十二颗珠子在掌心排列成罗盘，指向一处黑暗。

“还记得初见时你说，‘超度是杀戮的遮羞布’吗？”她看着李禅，眼神复杂，“现在我要告诉你，有些遮羞布，必须用血来染红。”

头顶传来坍塌声，水泥块砸下来，她最后半句话混着砖石碎屑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
李禅攥着佛指舍利，爬出排水口。王菲正蹲在地上，用手术刀削着陈静遗落的银镯残片。“她故意暴露位置！”少女的声音发抖，“这些银饰里藏着轮回雷达信号……张浩要对半径三公里内所有人发动核弹！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李禅看着手里的舍利，又看了看自己半截腐烂的手臂。他想起了那尊在坑洞里发光的佛像，想起了陈静最后的眼神。

那不是绝望。

那是一个交易达成的平静。

“她不是在引爆炸弹。”李禅的声音很沉，像在说服自己，“她是在用核弹的定位系统，给张浩的系统，植入一个病毒。”

代价，是半径三公里内所有的生命。包括她自己。

他抬头，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蘑菇云轮廓。功德值还在疯狂跳动，屏幕上的数字已经模糊不清。他低头，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佛指舍利。

这究竟是救赎，还是另一个地狱的入场券？他没有答案。

身后，王菲的哭声被风声吞没。前方，是无尽的黑暗和腐烂。李禅迈开脚步，走向那片被血色纹路标记的方向。他别无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