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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藤蔓饮血时
本章字数:1790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4:31

腐叶层“噗”地陷落,陈明半截小腿瞬间被黑泥吞没。

腥臭像隔夜的泔水,猛地拍在他脸上,连睫毛都挂了一层黏膜。

他本能抬手,光合手套的指缝泄出青线,照得泥水浮出无数细小气泡,像一锅刚烧开的毒汤。

气泡破裂,发出“啵啵”轻响,每一声都在替他数心跳。

安娜在十步外,探测仪高举,屏幕裂痕里跳动的红点密得像被摔碎的蜂窝。

“十七头,不,十九……”她报数的声音被自己的呼吸切成碎片。

陈明没空回应,他感觉脚踝被什么舔了一下——湿、热、带倒钩。

低头,六根暗红触须正顺着裤管往上写血书,倒刺就是标点。

“撒手!”

他扭腰猛抽腿,布料被撕成布条,皮肉却留在倒钩上,像献给森林的见面礼。

血珠落在掌心那枚南瓜种子上,“嗒”一声,竟被吸得一滴不剩。

种子表面立刻鼓起晶状体,七色光在里头打转,像小孩偷藏的玻璃珠。

树冠上,枯枝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折断。

断裂声未落地,三只独眼兽已垂直砸下,铁皮般的身子把空气撞出凹坑。

孢子随它们落地炸开,灰雾带着烂苹果的酸甜,钻进陈明牙缝。

他舌尖还留着刚才咬破的咸腥,两味一撞,胃里翻起铁锈味的浪。

安娜的防护服“滋啦”冒电,黑色黏液从缝合线渗出,像汗又像泪。

“你的血——”她声音劈叉,“不是丧尸,是育种者的标记!”

这句话像钉子,把陈明钉在原地。

七岁那年,母亲用牙刷给他刷伤口,说“被丧尸抓过的人都得烂透”,此刻那句谎话在耳膜里回放,音量放大十倍。

记忆闪回只给了半秒,现实却递来更锋利的刀。

南瓜种子在掌心爆裂,光藤“嗖”地窜出,先缠手腕,再缠世界。

藤条所过之处,腐叶卷起,露出底下积压多年的丧尸残肢——半截手臂、半张脸、半副牙齿,全被光藤串成篱笆。

篱笆以内,是陈明;篱笆以外,是兽群。

第一头独眼兽扑上来,撞在藤墙上,“咚”一声闷响,像麻袋摔进谷仓。

倒刺扎进铁皮,发出指甲刮玻璃的尖叫。

光藤瞬间枯萎一圈,却立刻新生,颜色从青转赤,像吸饱血又立即渴血。

陈明喉咙里滚出低吼,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被藤蔓放大,回荡成古老的收割谣。

安娜的探测仪终于发出长鸣,屏幕上的红点集体熄灭——不是消失,是聚拢。

兽群围成圆,像表盘;藤蔓是指针,滴答倒计时。

她低头看自己胸口,防护服被光藤撕开小口,露出里头白皙皮肤,正被绿色脉络悄悄占领。

“我也在发芽……”她喃喃,恐惧里竟带一点笑,笑自己终于也成了样本。

陈明扯开衣领,脖颈处的旧疤整块剥落,露出底下青藤纹身。

纹身活物般扭动,一寸寸往耳后爬,像要给谁写一封血书。

他抓住安娜的手腕,把她拽进藤墙内侧。

“别碰种子,别碰血,别碰我。”

三句禁令,句句带颤,却句句像祷词。

安娜抬眼,目光穿过藤缝,看见树冠之上更高处,有无人机掠过。

红色信号灯一闪一闪,像远处有人眨眼睛。

她忽然想起仓库那张泛黄照片——穿防护服的男人,脖颈纹身与眼前一模一样。

照片背面手写着一行褪色的字:丰收季需要祭品,别恨我。

“是你爸?”她问。

陈明没答,他把南瓜种子按进胸口裂口,像扣上一颗纽扣。

剧痛让他瞳孔扩成黑洞,黑洞里却映出安娜的脸——苍白、带泥、有光。

种子入肉,声音像湿布拧水,“咕唧”一声,世界瞬间安静。

兽群同时止步,独眼反射月光,像一百面碎镜。

风里传来“嚓嚓”轻响,是藤蔓在彼此摩擦,磨刀。

陈明低头,看见自己影子被拉得老长,影子的手正掐住安娜的脖子。

他猛地抬手,影子也抬手,却慢了半拍——时差里,他第一次看清自己体内住着另一个人。

“走。”

他推安娜后背,推得她踉跄。

“往哪走?”

“往回走,回仓库,档案架第三层,有解药,也有答案。”

他说话时,血从嘴角溢出,字被血泡撞碎,听起来像远程电台。

安娜没动,她抬手,指尖落在他胸口,沾了一粒种子壳。

“解药救不了育种者,”她轻声说,“只能救仓库里的标本。”

话音落地,兽群发出齐声低吼,像是替她鼓掌。

陈明笑了,笑得牙缝全是红,“那就让标本自己逃。”

他握拳,光藤同步收紧,藤墙裂出一道缝,刚好容一人侧身。

缝外,黑影幢幢;缝内,两人对视。

“三秒。”

他数。

“一——”

安娜把探测仪砸在地上,屏幕碎成星。

“二——”

陈明把碎玻璃踢向兽群,玻璃划破铁皮,溅起火星。

“三——”

两人同时侧身,挤过裂缝,像从刀锋穿过。

身后,藤墙轰然合拢,兽群撞在一起的闷响传来,像谷仓大门关闭。

他们没回头,沿着来时的腐叶沟狂奔。

风把腥味吹成刀,割开耳廓;月光把影子拉成绳,绊住脚踝。

可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轻,像有人在偷偷剪掉他们鞋底的重量。

跑至林缘,陈明忽然停住。

他弯腰,从泥里捞出那把三天前丢下的调频刀。

刀柄编号被泥糊住,他却一眼认出,像认出自己骨头。

刀身轻颤,与胸口种子共振,发出“叮”一声脆响——

那是铁对血的问候,也是记忆对未来的点头。

安娜撑膝喘气,防护服上的光藤已褪成淡青,像旧印花。

“接下来?”

“回仓库,烧档案,或者——”

他抬手,把刀抛给她。

“——让档案烧我们。”

远处,兽群的吼声再度拔高,像倒计时走到最后一格。

陈明转身,背对森林,背对过去,也背对自己。

他抬手,抹掉唇角最后一滴血,抹得满脸都是。

“丰收季开始了,”他说,“要么割麦子,要么被麦子割。”

夜风卷起,吹得两人衣角猎猎,像两面失败的旗。

可旗不投降,旗只负责在风里裂开,然后继续飘。

他们并肩往旧农场方向走,脚步踩碎月光,踩碎孢子,踩碎所有未出口的恐惧。

背后,森林暗涌,藤蔓饮血,兽群计时——

而前方,仓库的铁皮屋顶已露出锈红的边,像一口熬旧的锅,等着把下一个故事煮成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