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教练不准上场——除非当祭品。

林远掀帘，一脚踩进泥水，“噗嗤”一声像踩碎了自己的心跳。

营地里几十双眼睛刷地钉过来，带着潮味、汗味、血味，混成一口黏痰堵在他喉咙。

他把手背在身后，悄悄蹭掉掌心冷汗——不能抖，一抖就露馅。

周宇抱臂站在火盆旁，炭火映得他眸子发红，像两粒烧红的钉子。

“林教练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像钝刀割肉，“听说你刚把胜利写进战术板？写错字是要流血的。”

林远耸肩，肩头的箭伤立刻回敬他一阵火燎。“字写对了，血也得流，”他咧嘴，“不如省点口水，直接抽下一刀。”

四周英雄没笑，他们只懂刀笑。张浩的盾裂了道口，像咧开的嘴；陈晓的指缝还渗着刚才包扎留下的血珠，滴答，滴答，计时比系统还准。

周宇抬手，一枚铜匣悬在指尖，锈迹斑斑，像刚从坟里刨出。“终极考核的入场券，”他晃了晃，“抽一个信徒陪你去死，抽完就上路。”

匣子开口对准林远，黑洞洞的，像缩小版的竞技场。

林远想起上一局消散的那道虚影——信徒的命，原来只是抽签的筹码。

“我来。”陈晓忽然迈出半步，声音轻得像树叶擦过盔甲。

“回去。”林远喉咙发干。

“你指挥得再漂亮，也替不了抽签。”她冲他弯了弯眼角，那弧度像在现实中给他递过矿泉水的学妹。

铜匣倒扣，骨制签条“哗啦”一声洗牌。

周宇闭眼，指尖一拈——抽出的，正是刻着“陈晓”二字的签。

火盆“啪”地爆了个火星，像替谁鼓掌。

张浩猛地踏前，铁靴踩得泥水四溅：“换我！老子血厚！”

“规则不换。”周宇把签抛给林远，签身冰凉，像一口小棺材。

陈晓伸手按住林远攥签的拳，指尖凉得吓人：“教练，带我赢，带我回家。”

她掌心的花香混着血味钻进林远鼻腔，他胃里一阵翻涌——赢？回家？他连回程车票都没有。

系统提示音适时插刀：“终极考核：深渊峡谷，三局两胜。异类教练禁止下场，违者当场献祭。”

光幕弹开，峡谷虚影悬在夜空，黑雾翻滚，像煮开的沥青。

林远抬头，看见雾中隐约的倒计时：00:15:00。

“十五分钟整队。”他嗓子发哑，却不得不吼，“张浩，盾前；孙洁，箭袋检查；陈晓——”

他顿住，陈晓的名字在舌尖像块烙铁。

“陈晓跟我走后排。”他终究没提献祭二字。

英雄们动了起来，铁甲碰撞，弓弦轻颤，泥水被踩成浆。

周宇擦肩，低声丢下一句：“抽到她，是系统给你开的玩笑，也是警告——别把自己当主角。”

林远没回，他把签条塞进腰带，顺手翻开战术之书。

书页自动刷新，一行血字浮现：

【胜利条件：保护深渊石塔，失守即败；败方随机抹杀一名信徒。】

末尾闪着刺目的备注：【本场献祭已内定，无法更改。】

他“啪”地合上书，胸口像被塞满碎冰：原来输赢都得死人，系统早把账算平。

陈晓递来一枚指环，银亮，刻有羽毛纹：“信徒的徽记，戴上能感应石塔血量。”

林远套上，指根立刻一紧，像被谁悄悄系了根绳。

队伍开拔。

夜风卷着铁锈与湿草味，拍在脸上像钝刀。

深渊峡谷入口，两壁石崖高耸，中间只留一线天，黑得能滴墨。

林远抬手，队伍停。

他蹲身，捻起地上一撮土——湿、黏、带冰碴，五分钟前有人在此浇了水，制造滑行道。

“蓝方有埋伏，”他低声，“张浩，盾面抹干土，别踩溜。”

张浩嘿笑：“教练，你咋连地滑都算？”

“算错一步，赔的是命。”林远答得冷硬。

峡谷深处，蓝方火把排成一条蛇，赵云站在蛇头，匕首反光像毒牙。

他扬声，声音在石壁间来回撞：“凡人教练，听说你抽到了自家辅助？巧了，我这边也备了棺材。”

英雄们哄笑，笑声撞崖，碎成刀片。

林远抬臂，孙洁弯弓，箭尖涂了黑泥，无光。

“先灭火把。”他下令。

“嗖——”

弦音未落，峡谷黑了一半，蓝方笑声被黑暗掐断。

张浩举盾，带队突进。

泥水四溅，脚步声被崖壁放大，像百鬼齐奔。

林远拖后，心脏跟着脚步打鼓：十五分钟内必须拿下石塔，还得保陈晓——怎么选都是死胡同。

第一波接触瞬间爆发。

赵云借黑暗潜行，匕首直取张浩脚踝，想先废坦克。

“左移半步！”林远吼。

张浩条件反射，盾沿“当”一声铲中匕首，火星四溅，照亮赵云惊愕的眼。

陈晓趁机扬手，治疗光洒落，暖香混着血雾腾起，像雨夜里的栀子。

林远鼻尖一酸，随机回忆闪回：现实里，妹妹刘诗雅冒雨给他送伞，伞面也是这股花香。

他咬舌尖，逼自己回神——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。

黑暗里，蓝方ADC孙洁（同名不同人）挽弓，三箭连珠，目标直指陈晓。

“俯身！”林远扑前，一把按下陈晓后脑。

箭矢擦盔而过，“叮叮叮”钉入石壁，尾羽乱颤。

陈晓抬头，呼吸拂过他耳廓：“教练，别救我，救塔。”

“闭嘴，”林远嗓子发腥，“塔要，人也要。”

话音未落，系统弹窗：【石塔受创10%，当前血量70%。】

林远心头一沉——还没看见敌方兵线，塔已掉血，蓝方有暗道。

他翻开战术之书，快速翻页，地图页亮起红点，标注密道：就在右崖壁裂缝。

“孙洁，火箭射裂缝，封路！”

“收到！”

“嘭——”

火团炸裂，岩壁崩塌，碎石堵死暗道，几声惨叫被埋在石下，像被掐断的磁带。

赵云见势，匕首反握，吹了声口哨。

蓝方全员后撤，火把重新点燃，却排成箭头形，直指石塔。

“他们想强冲，一波定输赢。”周宇的声音突然在林远耳机里响起——裁判有私密频道。

“谢谢提醒。”林远冷声回。

“别谢，我只是押了你赢，不想血本无归。”周宇笑，像狐狸舔牙。

倒计时00:05:00。

林远握拳，指甲掐进掌心：“张浩，开盾墙，堵中路；陈晓，把治疗留给盾；孙洁，箭雨覆盖，三波连放。”

他布置得飞快，声音却稳，像在给棋子编号。

英雄们听令，阵型瞬间收紧。

张浩巨盾插地，“轰”一声土浪翻卷，化作临时壁垒。

陈晓半蹲其后，掌心光辉凝聚，花香被血味压成一线，顽强地钻入每个人鼻腔。

孙洁拉弓，弦如满月，箭簇映火，像一排倒挂的流星。

蓝方发动。

赵云领头，身形如鬼，踩着箭雨的空隙突进。

“放！”林远挥手。

第一波箭雨落下，赵云翻滚，肩甲中两箭，血线飙飞，却借冲势不退反进。

“再放！”

第二波，蓝方前排倒三成，惨叫在石壁间来回折射，像坏掉的扩音器。

“三！”

第三波升空，却见赵云猛地掷出匕首，斩断绳索——崖顶预设的落石轰然砸下，瞬间清空红方箭阵，孙洁被震得吐血倒飞。

局势瞬间逆转。

张浩盾面被落石砸得凹陷，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陈晓的治疗光疯狂闪烁，却赶不上血条下滑的速度。

系统提示冰冷：【石塔血量40%，警告！】

林远眼角狂跳——计划被破，时间剩三分钟。

他忽然抬手，一把扯下腰带里的签条，捏在掌心，骨片扎破指肉，血染字迹。

“陈晓，跟我绕后。”

“塔不要了？”

“赌他们老家。”他声音低哑，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。

两人借烟尘掩护，翻崖壁，踩碎石，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，却不敢停。

夜风卷着焦土味，像火葬场的烟囱。

林远舌尖尝到铁锈，脑中却飞快计算：蓝方倾巢而出，老家空虚，换家可活。

崖顶，蓝方旗塔孤立，守军只剩一名辅助，正探头看下方战局。

林远抄起碎岩，抡臂砸去，岩块正中对方太阳穴，辅助软倒。

陈晓双手按塔基，徽记光芒狂涌，花香浓烈得近乎腐败。

“十秒。”她报数。

林远回头，看见深渊石塔方向，赵云已挥匕首砍塔基，每击带起一蓬石屑，像剁骨。

系统疯狂弹窗：【石塔10%……5%……】

“三、二——”陈晓低喝，旗塔轰然崩塌，蓝方频道里瞬间炸锅：“老家没了？”

赵云动作一顿，那一秒，像有人按了暂停键。

系统判定声落下：“蓝方旗塔先破，红方胜。”

匕首停在石塔最后一丝血皮前，赵云回头，目光穿过峡谷，与林远隔空相撞。

那眼神像在说：下一次，我剁的不是塔。

林远没回应，他跪坐在地，指环传来灼热——献祭倒计时归零。

陈晓走来，脚步虚浮，还未来得及开口，身形已化作光屑，像被风吹散的栀子花瓣。

花香残留，混着血味，钻进林远肺里，扎得他喘不过气。

系统音平静得残忍：“献祭完成，异类标记加深，下局抽选范围扩大至全队。”

周宇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，带着几分玩味：“战术漂亮，可命还是赔了。下一局，你押谁？”

林远握拳，指节噼啪，血沿腕滴落，砸在焦土，瞬间吸干。

他抬头，峡谷风啸，像无数信徒在喊：带我回家。

远处，赵云收匕，转身，背影隐入黑暗，只留下一句低语，被风撕得七零八落——

“教练，下一局，我陪你玩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