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尾扫过,空气像被撕掉一层皮。
林昭落地,鞋跟擦出火花,巷子深处腥甜味涌来——狐火烤熟的铁锈味。
公文包在跳,像心脏外包的另一颗心脏。
“逃?”
雷震的声音贴着耳廓舔过来,“你包里的东西已经认罪。”
林昭没回头,指尖戳进锁扣,芯片的嗡鸣骤然拔高,变成婴儿啼哭又瞬间噎住。
黑暗被蓝光劈开,巷墙浮现裂缝:不是砖石,是代码的断层。
他侧身挤进去,肩膀被零与一割出血线,血珠悬停,映出白露的倒影。
“借过。”
他对倒影说,倒影却伸手递来一枚铜铃。
铃舌不动,自响——
林昭耳膜一鼓,世界静音,只剩心跳对表。
雷震的九尾在静音里慢放,火舌一寸寸卷向他的西装下摆。
焦糊味先一步钻进肺管,他咳出一口烟,烟里裹着金箍棒的残影。
芯片裂开,符文爬出,像蚂蚁搬家,把“混天绫”三个篆字拖进他瞳孔。
林昭眨了下眼,字句生根,视网膜渗血。
“女娲补天诀第零条,”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被芯片代播,“篡改者,偿。”
偿什么?
他没问,因为尾巴已缠住脚踝,倒刺刮骨,赊账的利息当场结算。
白露的铜铃第二次响。
时间被对折,巷子折叠成电梯厢,四面广告屏亮起:
——哪吒踩着风火轮,轮底却是漫威LOGO,火焰标成TM。
林昭笑出声,血沫喷在屏上,商标被腐蚀出黑洞。
“侵权。”
他指着洞,对雷震宣布,“罚三倍。”
狐火借词涨价,火舌卷成收据,数字栏空白,等他填心跳次数。
林昭提笔——用骨缝里的痛觉——写:零。
零是无底价,也是无限额。
芯片读懂,符文倒卷,缠住火舌,反向烧烤。
雷震的尾巴发出烤肉“滋啦”声,焦油滴落,凝成黑珠滚到林昭脚边。
他捡起,捏爆,油花溅成缩小的蟠桃核,纹路里刻着:
“第108次诉讼,原告:孙悟空。”
白露从折叠的电梯顶探下半张脸,唇色紫得发冷:“被告,签字。”
林昭用血指按在虚空,指纹却烙在自己咽喉,合同生效,呼吸开始计费。
每吸一口,狐火退一寸;每呼一口,芯片进一分。
等价交换,天经地义。
巷子忽然拉长,尽头出现法院门楣,匾额空白,等取名。
雷震先开口,声音掉渣:“九尾集团诉林昭非法篡改神话源文件案。”
白露补刀:“诉状附第零号商标注册人永续追溯权。”
林昭耸肩,公文包自动开庭,弹出光幕当法官,原告被告同席——他自己。
“被告认罪,”
他举手,“但请求反诉。”
“反诉谁?”
“反诉我自己。”
“理由?”
“未经我本人许可,擅自把我改成反派。”
光幕闪烁,判词滚动:
“批准。罚金:一颗心脏,当庭执行。”
心脏在哪?
林昭低头,芯片正叼着它跳出胸腔,动脉当跳绳,玩得不亦乐乎。
他伸手抢,芯片闪,心脏被抛向空中,变成第二枚铜铃。
第三次铃响,静音炸裂,巷子、狐火、法院、原告、被告同时碎成雨。
雨落回楼顶,林昭仍站在天台边缘,脚边是半焦的蟠桃核。
雷震的尾巴只剩骨架,风一吹,炭灰飞成二维码,扫码跳转:
“神话授权商城,限时折扣,九尾同款狐火,买二赠一。”
白露不见,铜铃挂在他自己胸骨上,铃舌是芯片,风吹即响——
余音里,他听见心跳重新上线,收费单却空白,像给他留的填空题。
林昭抬头,夜空被霓虹划成格子,每格都是待租的位面广告位。
他摸出烟,没火,就用狐火残烬点,烟卷燃成灰鸽,扑棱棱飞向最远的那格。
“替我占个版面,”
他对鸽说,“标题写:
——神话本人,谢绝代理。”
灰鸽回头,嘴里叼着一根新长出的桃枝,枝头花苞紧闭,像尚未提交的诉状。
林昭伸手,花苞在他指尖裂开,露出里面微型芯片,刻着:
“第109次诉讼,原告:待定。”
被告栏却提前填好,还是他的名字。
他笑,把花苞揉碎,汁水染红掌纹,像按了新的指纹合同。
风送来雷震断断续续的笑声,从城市缝隙里浮上来:“逃得掉肉身,逃得掉署名?”
林昭不答,抬手把碎花瓣撒向楼下,花瓣落进雨幕,每一瓣都长出一截尾巴。
九尾、八尾、七尾……
数量正好补齐雷震缺的那部分,尾巴们对他摇,像摇一串待激活的倒计时。
倒计时归零时,芯片铃再响——
林昭转身,背对城市,把公文包倒扣在天台围栏,包里掉出最后一件东西:
一面镜子,镜中不是他,是二十年前那个在雨夜刻防火墙的少年。
少年对他举杯,杯里是薄荷糖泡的冷凝水,泡沫浮出字迹:
“欠款未清,利息滚存。”
林昭举杯相碰,玻璃碎声像法槌落案。
“开庭时间?”
他问镜中少年。
少年答:“现在。”
林昭点头,把镜片抛向空中,碎片悬停,拼成一枚巨大的瞳孔,俯视整座城市。
瞳孔眨了下,霓虹全灭,黑暗里只剩他胸口的铃在计费心跳。
——叮。
——叮。
——叮。
每一下,都有一根尾巴熄灭;每一下,都有一颗星辰被注册成商标。
最后一响,尾巴归零,星辰黑屏。
林昭站在绝对的黑里,听见自己的声音被芯片录成新提示音:
“欢迎光临,神话审判庭,原告人类,被告亦人类,神作旁证,不售退换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黑暗立刻报价:
“一口价,免费,附赠黎明。”
成交。
林昭闭眼,黑暗发货,天边泛起鱼肚白,像一张刚拆封的起诉书。
书页空白,等他填字。
他抬手,指尖血已干,就用心跳磨出新墨,写下第一行:
“被告:林昭。
罪名:擅自把神话,
卖给午夜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