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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锈轨尽头的低语
本章字数:1945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5:46

雾像没关紧的闸门,把伦敦压成半口窒息的锅。

卢米安踹开铁门,铁锈扑簌簌掉牙,碎进风里。

门后是垂直的梯,梯下是暗渠,暗渠里鼓动的蒸汽像活物的胃。

他先跳,义肢砸梯阶,铛铛两声,火花先他一步落地。

玛丽安娜跟着,血还没干,袖口一甩,血珠甩成红线。

“抓紧。”卢米安伸手,掌心的符文亮得发蓝。

“别管我,”她喘,“你管前面。”

前面是黑,黑里埋着低吼,吼声贴着管壁爬,像锈钉刮玻璃。

两人刚落底,吼声就炸成实质。

一头实验体扑出,半身人肉半身齿轮,关节滴着绿浆。

卢米安迎头一拳,拳面符文炸出蒸汽涡流,怪物胸口凹成锅。

绿汁溅他一脸,苦得发涩,像嚼了铜币。

“数目不对。”玛丽安娜背贴他背,短刀横在耳侧。

“他们在赶我们。”卢米安抹脸,掌心沾了碎牙。

第二头、第三头……阴影叠成浪,浪头打过来,管壁震出铁锈雨。

“左墙有缝!”玛丽安娜拽他,两人猫腰钻进侧管。

侧管窄,肩骨擦铁板,滋啦一声,衣布冒烟。

后头爪子探进来,指甲刮管壁,火星四溅,像过年放炮。

“药剂。”她咬开瓶塞,雾状溶剂喷出,酸香盖过腐臭。

怪物触雾缩骨,齿轮卡壳,发出老钟卡点的咔咔。

卢米安趁机踹飞一头,尸体横卡管口,做成临时闸门。

“走。”他拉她,脚下一滑,绿浆未干,摔成仰龟。

玛丽安娜笑出一声“噗”,又硬生生吞回去。

“笑啊,别憋着。”卢米安爬起,屁股湿了一大片。

“先留点命再笑。”她把他往前推,掌心却偷偷把笑意按在他背上。

管道尽头豁然开朗,废井般深坑,坑底堆着融合尸山。

血肉与齿轮搅成糖丝,偶尔抽搐,像没死透的噩梦。

井壁嵌满金符,符光忽明忽暗,照得人脸一瞬青一瞬红。

“加工厂?”玛丽安娜低声。

“坟场。”卢米安答。

他蹲下,两指插进尸堆,拽出一颗半心——齿轮嵌在心肌,仍在转。

血滴落,符光骤亮,映出他眼底的火。

“他们在用活人养齿轮。”

“用齿轮养神明。”她补完,声音哑得像被锈锯拉过。

井壁忽然传出“咚——咚——”,像巨鼓,又像心跳。

两人对视,同一秒拔刀。

尸山裂开,一头首领坐起,身高丈余,背生排汽管,白汽喷成翅膀。

“我来。”卢米安跨步,符文顺臂爬满颈侧。

首领利爪挥落,他抬臂挡,金属撞金属,声浪震落井顶铁屑。

血线顺他肘滑下,热得烫手。

玛丽安娜绕后,钩索射出,缠住汽管,猛拽。

管断,白汽尖叫,首领失衡。

卢米安趁机跃起,一拳轰进对方胸口,整条手臂没至肩。

他抓住那颗机械心脏,五指收拢——

咔嚓。

心脏碎成铁沙,从指缝泻下。

首领僵住,裂缝从胸口爬满全身,轰然散成碎块。

碎块落地,仍在蠕动,像不甘心的小蟹。

玛丽安娜掏出火油,浇一圈,扔火石。

火舌舔上尸山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噼啪。

两人退到井口平台,背后热浪漫卷,前胸却撞上冷雾。

雾中,有车轮碾轨的声响——

辘辘,辘辘,节奏稳得吓人。

“马车。”卢米安眯眼。

“车夫。”玛丽安娜补。

车夫戴高帽,帽檐压到鼻根,只露嘴角,嘴角勾成月钩。

他扬鞭,鞭梢缠雾,像钓线的丝。

“实验体跑不完。”车夫开口,声音隔着雾,像从旧唱机里爬出。

“你们拆的是分店,总店还在后头。”

“总店在哪?”卢米安问。

车夫抬鞭,指了指两人脚下——仍在燃烧的铁井。

“下面还有一层,火还没烧到。”

说完,他驱车驶入雾,马铃叮当,像送葬的节拍。

铃声远去,雾合拢,剩一条锈轨在井口延伸,轨面映火光,红得发软。

卢米安撕下衣袖,缠紧手臂伤口。

“再下一层?”

“再下一层。”玛丽安娜把空药剂瓶捏爆,玻璃渣嵌进掌纹,血珠排队渗出。

“这次我先跳。”她说。

卢米安没争,只把那颗碎裂的机械心脏残渣收进腰包。

残渣仍温,像刚熄的炭。

他预感,这点炭,会点燃更大的火。

两人沿轨下梯,梯板被火烤得微翘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

火光照不到的下方,黑暗像一张磨钝的锯,等着锯断他们最后的退路。

梯尽,铁门半掩,门缝透出暗绿光,光里飘着细小齿轮,像一群金属蚊。

卢米安推门,门轴发出老人临终的呻吟。

门后,是一座倒置的教堂——

吊灯是巨齿轮,倒吊在天花板,缓缓转;

长椅是履带,一排排跪向祭坛;

祭坛上躺着一本铜封书,书页翻动,却无风。

“欢迎,邮差。”书页里传出合成声,像千人同时开口。

卢米安握紧拳,指节咔吧。

玛丽安娜抬眼,眸中映出齿轮的冷光。

“我们不送信。”她答。

“你们本身就是信。”书说,“拆开,或者被拆,选。”

卢米安笑,笑得牙根发酸。

“我选第三条——”

他一步踏碎地砖,符文炸成蓝白闪电,直奔祭坛。

“烧了邮局!”

闪电劈在铜书,书页尖叫,齿轮吊灯失控,转速骤狂。

金属蚊群被震落,叮叮当当撞地,溅起绿火。

玛丽安娜趁机冲上祭坛,掏出最后一瓶高浓酸,整瓶浇下。

铜书冒泡,合成声碎成杂音,像万盘磁带同时绞带。

吊灯坠落,砸碎履带长椅,火星跳上酸液,轰然成柱。

火柱冲顶,穹顶裂开,一线夜天透入——伦敦真正的夜空,星子冷得像钉。

“走!”卢米安抓住她手腕,借火柱反冲,跃上裂口。

两人攀住夜天的边缘,像爬出井口的囚徒。

身后,倒置教堂轰塌,铁与火一起坠进更深的黑。

他们滚到街面,夜雾稀薄,街灯昏黄。

远处,晨钟正敲四下,声波扫过屋脊,带走最后一丝火气。

玛丽安娜躺平,胸脯起伏,指尖还滴酸液,把地面蚀出小坑。

“下面一层,没了?”

“没了。”卢米安答,却从腰包掏出那团残渣——

残渣在晨光中重新聚合,齿轮片自行归位,拼成一只眼睛大小的金属瞳。

瞳仁转半圈,盯住他,像记住他。

“还没完。”他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闭眼,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“叮”。

晨钟余音里,一辆马车再次驶过街口,车夫换了一顶矮帽,帽檐仍压到鼻根。

车轮碾过水洼,溅起一朵锈色的花。

花落在卢米安靴边,像深渊寄来的回执。

他弯腰拾起,指腹摸到花背暗刻的小字——

“邮差已签收,下站:宿命之环。”

风掠过,字痕碎成铁屑,散进雾。

玛丽安娜睁眼,正好看见最后一点屑飞进他的瞳孔。

“下一站,一起?”

“一起。”卢米安把空眼般的金属瞳按进她掌心。

“那就别睡死,”她握拳,“环在转,信在烧,我们得跑赢邮戳。”

两人并肩,朝雾未散的街尾走去。

背后,晨钟敲第五下,声波推着他们背脊,像给两封信盖上无声的邮戳。

而深渊,在钟声尽头,静静等下一班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