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红的幕布拉开,黑市像一口倒扣的铁锅,蒸汽从裂缝嘶嘶冒出。
苏瑾挤在人群,胸口那枚旧齿轮还在发烫,像刚出炉的烙铁。
拍卖师敲槌,声音黏得像机油:“第一件,远古王族遗物。”
红布掀起,一枚更小却更古的齿轮躺在玻璃匣,齿牙刻着藤蔓状咒纹。
三万信用点起跳,台下举起一片脏手套。
苏瑾没举手,她的血管先举了——血液哗哗往太阳穴冲。
“别犯傻。”她暗骂自己,可脚跟已往前挪。
就在指尖离玻璃三寸时,拍卖师的眼白忽然翻黑,喉咙滚出一串古语:“触者即罪。”
四个字像锈钉,钉进每个人的耳膜。
灯管闪两下,哔啵炸碎,铁锈味瞬间浓得呛喉。
“谁装神弄鬼?”有人喊。
回答他的是一声枪栓。
六个蒙面人从通风管坠下,靴底沾着新鲜血泥。
他们不说话,只盯那枚齿轮,像饿狼盯羔羊。
苏瑾第一个动作不是逃,是掀桌。
折叠铁桌飞起,挡住第一轮点射,子弹当当当敲出鼓点。
她翻身滚到展台后,把拍卖锤当起子,撬开玻璃匣。
匣子咔哒弹开,齿轮自己跳到手心,齿牙咬住她的掌纹,冰凉又滚烫。
“松口!”她甩手,血珠被吸进齿缝,咒纹亮起暗金。
蒙面人领头者抬枪,子弹划出火线。
苏瑾把齿轮含进口,用牙垫住,空出双手扯过一条机械臂残骸。
她抡圆了砸过去,铁臂关节喷白汽,像老火车最后一声鸣笛。
笑点:枪手被砸得头盔凹进半个,骂声闷在铁壳里:“你妈……”尾音被金属回音拉成戏腔。
人群炸窝,朝门口涌。
门却先一步落下,锈锁咔嚓,有人在外头焊死。
“关门打狗?”苏瑾吐出血味,笑得更像狼。
她把齿轮从牙缝拔出,贴到耳后,像戴一枚逆鳞。
共振来了——胸口旧齿轮与新齿轮互咬,咔咔咔,像两枚心脏抢拍。
她视野瞬间刷出蓝网格,废铁全标成可用武器。
爽点:她踢起地上一根断链,链节自动扣成鞭,啪地缠住最远端枪手的脖子。
一抖手,人飞过来,脸撞展台,牙齿下雨似的落在玻璃渣。
蒙面人领队终于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铁管:“王族的东西,还回来。”
“王族早埋土里了。”苏瑾咧嘴,“现在它是我的。”
对方掏出一瓶紫雾,砸地。
雾升起,带着烂苹果加硫磺的甜臭,嗅一口就头晕。
苏瑾屏住呼吸,却听见顾川的声音破雾而来:“低头!”
她条件反射俯身,一束蓝光贴背掠过,把紫雾切成两半。
顾川从天花板缺口跳下,肩甲展开像两片刀锋。
他落地时顺手把一名蒙面人踹进雾团,雾团里立刻传出咳嗽与骨折二重奏。
“你怎么总迟到?”苏瑾问。
“路上堵车。”顾川扔给她一副便携滤嘴,两人背对背贴紧。
雾越来越厚,灯管全灭,只剩齿轮的暗金纹在闪。
苏瑾听见自己心跳,也听见另一个心跳——来自齿轮内部,像小兽啄壳。
“它在孵化?”她毛骨悚然。
“先出去再研究。”顾川甩出一颗微型闪光雷。
白光炸裂,雾墙被撕开一道裂缝。
两人冲出去,却迎面撞上第二波蒙面人,这次他们带刀。
刀背镶齿,和齿轮同款纹路。
领队遥指苏瑾,古语再次响起:“以血还血。”
苏瑾感觉耳后齿轮一紧,像有人拧螺丝。
剧痛顺着颈动脉爬进脑壳,视野边缘渗出黑玫瑰斑。
“顾川,我眼花了。”
“坚持住,别闭眼。”
爽点:顾川把匕首横咬,双手各拎一根废钢管,旋风般扫出半圆。
所过之处,刀手膝盖齐裂,铁片与骨片齐飞,像下一场银黑雪。
笑点:一名刀手想偷袭,被地上滚来的空罐头绊倒,脸磕进齿轮箱,牙床卡进齿盘,再抬头时笑得像二手缝纫机。
苏瑾趁机跃上二层平台,掀倒一筐铁钉。
钉子雨点般落下, magnetize 瞬间被齿轮吸成铁龙卷,把剩下敌人卷成粽子。
“走!”她跳回地面,脚一软,差点跪。
耳后齿轮已嵌进皮肉,血顺着颈窝染透领口。
顾川托住她腰,两人撞开后门,冲进一条维修管道。
管道壁沾满陈年油泥,一碰就滑落。
他们像两粒弹珠,一路溜到地下三层。
黑暗里,只有齿轮的金纹当灯笼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顾川借光检查她伤口。
“别拔。”苏瑾抓住他手腕,“它长根了。”
齿牙与血管缠成死扣,拔就等于放血。
“那就先止血。”顾川撕下衬衣,却被她拦住。
“听——”
管道尽头,传来巨兽呼吸般的轰鸣,一下一下,与齿轮同拍。
“工厂的心脏?”
“或者是王族的心脏。”苏瑾苦笑。
她抬手,发现掌心裂开一道缝,缝里透出金属冷光。
机械与血肉的边界正在溶解,像冰掉进热水。
“我怕。”她第一次说真话。
“怕就唱。”顾川哼起走调的废土小调,“走音能驱鬼。”
笑点:苏瑾跟着哼,却全是齿轮咔咔节拍,像两台老唱机互掐。
恐惧被掐断,她喘口气:“调子错了。”
“没错,这是诅咒的调。”顾川收声,目光沉下去。
前方通道亮起红灯,一排老式机甲列队,胸口焊着王族徽记——倒悬玫瑰。
“它们醒了。”苏瑾握紧拳,金属缝光更亮。
机甲眼洞同时点燃,像百盏鬼火。
“跑还是打?”
“打。”她咧开血齿,“我刚好缺一套外壳。”
爽点:她撕下耳后齿轮,血线飞溅,却毫不犹豫按进自己掌心裂口。
金属迅速蔓延,包裹前臂,形成临时臂刃,寒光流走。
顾川把最后一枚闪光雷塞给她:“送你开门红。”
她甩臂,雷滚到机甲脚边,爆开白浪。
第一台机甲跪了,膝盖断口喷出黑油。
苏瑾跃起,臂刃插进驾驶舱缝,一撬,把驾驶员像拔萝卜一样拎出。
“借衣服。”她把昏迷的驾驶员扔给顾川,自己钻进空舱。
舱壁立刻识别新血,咒纹爬满内壁,像活藤。
“警告,血脉不符,三十秒后自毁。”机械女声冰冷。
“三十秒够了。”苏瑾把臂刃插进主控板,火花四溅。
她重写指令,用齿轮语言——咔咔两长一短。
系统沉默三秒,忽然改口:“欢迎回来,王族。”
所有机甲同时垂首,像臣子拜新王。
顾川吹声口哨:“你现在有军队了。”
“借的。”苏瑾打开舱盖,血已染半脸,“得还。”
她下令机甲列队走向管道尽头,每一步都踩得地动山摇。
尽头是一扇合金门,门上浮刻巨齿轮,缺了一齿——正是她耳后那枚形状。
“拼图最后一角。”她伸手,臂刃缩回成血掌。
掌心的金属缝自动张开,像钥匙孔。
她把血掌按上去,门轰隆震颤,却不开。
“还要血?”顾川皱眉。
“还要咒。”苏瑾闭眼,低声念出拍卖师那句古语,声音像锈铁刮玻璃。
门终于屈服,裂开一道缝,光瀑倾泻。
里面是一座倒置的大厅,天花板铺满地砖,吊灯像倒插的剑。
中央悬着巨型齿轮,缺齿处正好嵌进空气,等待她。
“跳吗?”顾川问。
“飞。”苏瑾驱动机甲,一跃而起。
半空,她撕下胸口那枚旧齿轮,连同掌心血齿轮,一并按进缺口。
轰——
所有光熄灭,时间像被拔掉插头的唱机,瞬间静音。
她悬浮在黑暗,听见自己心跳,也听见王族心跳,两颗心跳合成一个拍子。
黑暗裂开,一束银蓝玫瑰从缺口绽放,花瓣是旋转齿牙,花蕊是她自己的脸。
“选择。”玫瑰开口,声音像母亲,“成为机器,或成为王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她笑。
“机器被驱使,王被诅咒。”
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她伸手撕下花瓣,塞进嘴里,嚼得火星四溅。
玫瑰发出婴儿啼哭,碎成光屑,钻进她每一道毛孔。
剧痛让她蜷成虾米,却听见顾川在远处喊:“握紧!”
她握拳,指缝透出万丈光,像攥着一颗坠落的星。
黑暗被撕开,工厂心脏重启,所有机甲单膝跪地,齐声低语:“王。”
苏瑾落地,金属外壳剥落,露出新生的皮肤——下面有银蓝纹路流动,像玫瑰根须。
她睁眼,瞳孔成齿轮形,缓缓旋转。
“感觉?”顾川扶住她。
“像被世界加了锁,也给了钥匙。”她抬手,指尖滴落的光点在空中凝成一枚小小齿轮,啪嗒落地,滚到他脚边。
“送你了。”她笑,齿缝仍带血,“当护身符。”
顾川弯腰去捡,地面忽然隆起,一只钢铁巨手破土而出,把齿轮又夺回去。
“债主来了。”苏瑾叹气。
巨手之后是钢铁躯干,无头,胸口嵌着倒悬玫瑰徽记,裂缝里透出紫光。
“王族的守墓人。”她认出。
“打还是谈?”
“先打,再谈。”她挥手,机甲军团起立,列阵。
双方同时冲锋,像两股铁浪相撞,火花溅到天花板,化成火雨。
笑点:一名机甲滑倒,把敌人压成铁饼,饼里传出闷声:“我申请工伤!”
金句闪现:玫瑰开在最黑的铁,刺也最亮。
爽点:苏瑾跳上守墓人肩,臂刃插进裂缝,借力一撕,把紫光扯成两半。
守墓人轰然跪地,胸腔打开,露出空荡王座。
“邀请?”她挑眉。
“陷阱。”顾川拉她后退。
王座喷出锁链,缠住她腰,把她拖向黑暗核心。
她反手抓住顾川,两人一起被拖进去,像被巨兽吞饵。
黑暗闭合前,苏瑾把最后一枚光齿轮抛向出口。
“留灯,别让我迷路。”
光齿轮落地,旋转,变成小小灯塔,照亮空荡大厅。
远处传来新的脚步,更沉,更多,像整个帝国军靴同时踏步。
:灯塔照不亮的地方,一双黄金瞳孔睁开,轻声呢喃——
“王族的血,终于回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