催命的电子音在耳机里尖啸。

“订单即将超时，处罚金额 fifty bucks。重复，订单即将超时。”

赵小石咬紧牙关，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，冷得刺骨。他猛地一拧车把，外卖车像头暴躁的野兽，在积水的路上划出一道浑浊的水浪。

这单要是再砸，这个月的房租就泡汤了。

屏幕上那个终点定位，像个红色的鬼火，在暴雨交织的夜色里明明灭灭。他顺着导航，一头扎进一条地图上都未曾标注的窄巷。

巷子很深，雨声在这里变得沉闷，仿佛被两边的老墙吸了进去。空气里有股怪味，不似雨水该有的腥，倒像是……锅里的香料烧干了底，散发出的焦香。

不对，不是焦香。

赵小石的鼻腔猛地一缩，那味道越来越清晰。是麻辣烫。是他日复一日，赖以维生的那股子味道。但这味道又远比他做过的任何一锅都更霸道，更纯粹，仿佛抽离了所有杂质，只留下魂魄。

他腹中的馋虫被瞬间勾起，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。

“操，什么情况？”

他单脚撑地，稳住车把。丹田深处，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炸开，像是一颗暖炉被瞬间点燃。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，那里挂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布袋。

布袋里，是他奶奶留下的厨具。

一套用不知名陨石打造的锅铲，沉甸甸的，平时除了好用，再无奇特。此刻，那布袋竟隐隐发烫，隔着雨衣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。

“老东西……醒了？”赵小石心头一惊。

这念头刚起，巷子深处，景象骤变。

灰暗的雨幕被撕开一道口子。那不是闪电，而是一道缓缓裂开的缝隙，边缘泛着琉璃般的光。更浓郁的麻辣烫香气从那缝隙里喷薄而出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。

这香气像是一只无形的手，勾着他的魂，拽着他的腿。

“赵小石！你他妈疯了！那是死胡同！”同事张豪的吼声从巷口传来，他的车灯在雨里晃成一团白雾，“客户投诉电话都打到公司了！你不想干了？！”

赵小石回头，张豪焦急的脸在雨中有些模糊。他想喊“我没事”，可那股力量拽得他几乎站不稳。他只好摆摆手，示意自己知道，却鬼使神差地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。

“我C！真作死啊你！”张豪的咒骂声被雨声吞没。

赵小石的车轮碾过积水，最终停在裂隙之前。那香气浓郁到近乎实质，他感觉自己像是泡在了一锅滚烫的汤底里，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。

他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。

她就站在裂隙前，雨水在她周身三尺外，便自动滑落，滴湿不了一片衣角。她手里捻着一支金玉簪，簪头流苏微晃，动作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，仿佛不是在拨弄发簪，而是在拨动命运的丝线。

“妈的……仙女下凡也点外卖？”赵小石脑子里一片空白，脱口而出。

女子转过身，目光清冷，却又带着一丝探究。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凡人，而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。“你，闻到了？”她的声音不响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，直抵赵小石的耳底。

“闻到……啥？麻辣烫？”赵小石挠了挠头，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，“姐，你这外卖点得可真偏，不过味儿够正。”

“麻辣烫……”女子轻声重复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，“你说得对，也不对。那是万食的哀嚎，是三界厨道的枯萎之声。”

赵小石愣住了。他虽然只是个外卖员，但对厨道有种天生的敏感。他感觉女子说的每个字，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。

女子微微颔首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。“天庭众仙，食遍琼浆玉液，却早已忘了人间烟火是何滋味。味觉退化，灵气滞涩，这便是天机之隙的由来。”

她将那支金玉簪递了过来，簪身触手温润，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钻入赵小石的掌心，与那股由丹田升起的热流撞在一起。

“这簪子，是开启仙界厨道宝库的钥匙。也是，一场赌局。”女子声音平静，却字字千钧，“天界需要新的味道，需要真正的‘烟火气’去打破这潭死水。而你，身负‘人间灶灵’的传承，是唯一的变数。”

人间灶灵？赵小石低头看着腰间的布袋，原来这套厨具是这么个名堂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个送外卖的。”他结结巴巴地拒绝，这事儿太玄乎了。

“仙厨御宴，也曾出自凡人之手。成与不成，不看你出身，只看你手中的铲，锅里的汤，心里的火。”女子将簪子又递近几分，“用你奶奶教你的手艺，用你最熟悉的麻辣烫，去征服瑶池的盛宴。若你赢，三界厨道得以重振；若你输，神火将彻底熄灭，人间仙界，再无佳肴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里多了一丝期许。

“这，是一场豪赌。你，敢接吗？”

赵小石的脑子嗡嗡作响。他看到女子眼里的期待，也仿佛看到了奶奶当年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。那份对食物的敬畏与热爱，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
他接过金玉簪，沉甸甸的，像接过了一座山。

“怎么……开始？”他问。

女子笑了，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，令整个晦暗的雨巷都亮了起来。“将簪子，刺入天机之隙。用你凡人的血，作为这场盛宴的开胃菜。”

赵小石没有犹豫。他举起簪子，狠狠刺向那道裂缝。簪尖触碰到裂隙边缘的瞬间，一道难以言喻的光华爆发开来，将他整个人吞没。

在意识被剥离的最后一刻，他好像听到了手机系统提示音。

“订单已送达，五星好评，祝您用餐愉快。”

“混蛋……”他骂了一句，身体便彻底失重。

当他再次睁开眼，脚下不再是湿滑的青石板，而是绵软的云朵。空气中弥漫着无数种他从未闻过的食材香气，比巷子里的味道复杂了千百倍，却又和谐共生。

不远处，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悬在空中，牌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——广寒宫。

“欢迎来到天庭，小厨神。”王母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，“你的第一场比试，在瑶池。记住，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，是你的方子。”

赵小石握紧了手中的金玉簪，又摸了摸腰间那套滚烫的厨具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这空气里，有灵芝，有仙草，但没有最基础的那一撮盐，一勺辣。

他笑了。

“老子做麻辣烫的，还怕你们这帮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？”

他迈开步子，朝着那座传说中的瑶池走去。雨衣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，就像他刚刚离开的人间。

这道坎，他必须过。为了房租，也为了奶奶，更为了那一口，能让神仙都流泪的人间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