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残灯晃了晃,像垂死飞蛾。
林晚晴踮脚,把掌心那团蓝芒凑近晴麒麟额心。
麟角一颤,映出她鼻尖的汗珠——蓝得发腥。
“月亮把戏过时了。”她自嘲。
麒麟低哼,尾鞭扫过地面,铁鳞刮起一串火星。
火星落在玉佩上,“叮”一声,像有人掰断指甲。
秦浩蹲在马桶圈改的盾牌后,卫星电话贴耳:“梅干,信号满格却打不通,这鬼地方把电磁波吃了?”
小七把融化的手机渣抹在裤腿,电流噼啪,炸出焦糊羽毛味。
风忽转,塑料烤糊的甜腻味灌进鼻腔。
林晚晴喉头一紧,想起小时候父亲把烧化的玩具枪按在她手背——同样粘腻的甜。
“上来。”她踩住麒麟背脊。
鳞片冰凉,却烫得她心口发闷。
麟翅未展,先掀起一阵铁锈风,吹得垃圾桶里纸娃娃哗哗鼓掌。
“真要飞?”小七声音劈叉。
“地面正在变成捕兽夹。”林晚晴答。
她没说:玉佩每烫一次,她寿命就少一呼吸。
晴麒麟蹬地,沥青被撕出四道黑裂口。
裂口下,有红眼蚂蚁排队,每只都背着微型甲骨文“死”。
升空三米,巷墙突然软化,像煮烂的面条。
墙头探出一只电话亭骨架,灯泡吊在喉骨里,一闪一灭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电流声。
秦浩被墙“吐”出的面条缠住脚踝,倒吊半空。
他头朝下,看见地面浮起猫图腾,绿眼眨动,瞳孔里映出林晚晴未来的尸斑。
“别看!”叶灵的声音从排水管传出,带着铁锈味。
她人没露面,只伸出一条荆棘手链,缠住秦浩手腕,把他扯得脱臼。
晴麒麟再拔高三丈。
空气陡然变硬,像透明琥珀。
林晚晴每呼吸一次,肺叶就刮下一层冰碴。
玉佩此刻裂出第三道缝,缝里渗出的不是血,是倒计时。
00:09:59。
她余光瞥见,心脏跟着数字一起漏拍。
“天狼九霄。”白烨的嗓音贴着她耳背响起,湿冷,像蛇信。
林晚晴猛地回头,只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被风撕成狼形。
雾狼张嘴,露出里世界坐标:
东经1117,北纬208,高度404米。
她此刻正好悬在那点上,像被钉在地图上的标本。
晴麒麟突然侧翻。
一支骨箭擦着她睫毛掠过,箭尾带着婴儿啼哭,哭声拖出长长血线。
血线尽头,是三只环卫工蜘蛛,他们头顶统一戴着“青云观”字样的斗笠。
“目标确认,治愈系觉醒者。”
蜘蛛口器开合,发出快递扫码的机械女声。
林晚晴掌心蓝光暴涨,织成一面圆盾。
盾面映出她十八岁的脸——脸上爬满蚯蚓状红痕,像被玉佩烫伤的根系。
“治愈既是毒药。”她默念。
蓝光随之一暗,竟把骨箭“伤口”抚平,箭身化成蒲公英,纷纷扬扬落向地面。
落点处,黑沥青开出白花,花蕊里却钻出倒刺,倒刺上挂着晴麒麟的麟片。
麒麟痛吼,左翼顿时缺了一块,露出半透明的骨膜。
骨膜上,林晚晴看见自己童年卧室:父母站在床边,把红玉佩挂到她脖子,灯管闪三下,二人凭空消失。
“别回头。”晴麒麟的声音在她颅内震颤。
它猛拍残翼,借助下坠之势俯冲,像一块燃烧的陨石。
坠到五十米,林晚晴被甩离背脊。
她头朝下,看见楼顶老张举起铜钱剑,剑尖对准她眉心。
铜钱孔里,穿过一根婴儿脐带,脐带另一端系在玉佩裂缝。
“借你命数一用。”老张嘴唇不动,声音却贴在她耳蜗。
林晚晴想骂,喉咙却灌满冷风,只能发出破碎嘶叫。
距离楼顶三米,她被迫张开双臂。
蓝光从指尖喷出,化作五根手术线,缠住铜钱剑。
线一收紧,“咔”一声,铜钱全裂,露出里面黑铁“死”字。
死字逆流,顺着手术线爬向她手腕。
所过之处,皮肤迅速愈合,愈合后的皮肉却透明,能看见骨头上的倒计时:
00:05:00。
晴麒麟在半空折返,一口叼住她后领。
铁齿穿透布料,也穿透她锁骨,血珠沿麟角滑落,滴在楼顶水箱,发出“滋”一声,烫穿铁皮。
水箱裂,储水倾泄。
水幕里,走出无头白燕,她手捧一面镜子,镜面映出林晚晴后背——那里长出一对蓝羽,羽根却是骨箭形状。
“治愈别人的伤,自己的命就换个地方烂。”白燕的声音从断颈传出,带着水管回声。
林晚晴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镜面上。
血珠滚成冰晶,冰晶里封存晴麒麟的完整麟甲。
她伸手去抓,冰晶却先一步炸开,碎成漫天蓝雪。
雪片落在楼顶,铺成一条通往夜空的天梯,梯尽头,是旋转的狼眼星云。
“上去,或死。”白燕递来一把手术刀,刀柄缠着脐带。
林晚晴没接,她反手撕下自己一根蓝羽,羽化光针,对准心口。
“我治自己,无需别人递刀。”
光针扎入,倒计时停在00:00:01。
心跳骤停。
世界静音。
她看见自己灵魂离体,被玉佩裂缝吸进去。
裂缝内,是倒写的甲骨文“生”。
生字一笔一划拆开,重组为晴麒麟的幼崽形态。
幼崽睁眼,瞳仁里映出林晚晴未来:
她站在青云观门口,道袍染血,手里托着半块玉佩,脚下躺着老张、白燕、叶灵,三人胸口都开出一朵蓝花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治愈?”幼崽问。
林晚晴伸手想抱它,指尖却穿过幻影。
现实里,她心跳重启。
楼顶积水倒流,携蓝雪倒灌夜空,把狼眼星云冲成漩涡。
晴麒麟趁机叼起她,再度腾空。
这一次,它不再拍翅,而是踏雪而行,每踩一步,雪面就生出一朵冰晶花,花蕊里映出倒计时终点的空白。
“最后一程,我送你到青云观。”
麒麟声音疲惫,却带着笑意。
林晚晴趴在它背上,数着剩余生:
八分钟、七分钟、六分钟……
她不知道抵达道观后,倒计时会不会归零。
她只知道,玉佩第四道裂缝,正在悄悄绽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