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卓阳被钉在金属床上,像一只刚剥壳的蝉蛹。头顶的摄像头滴溜转,像一颗颗发红的眼睛。隔离舱密不透风,空气里浮着铁锈和臭氧的味儿,像老电脑开机时的味道。
“认知矫正疗法。”王丽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,像一把钝锯在锯铁皮。“你不是第一个‘觉醒者’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安卓阳没说话,只是盯着天花板。那里有条裂缝,像被人用指甲抠开的。他脑子里还在回荡那段代码——`0 1 0 1 1 0 0 1`,像一串咬舌头的数字。
“你以为你能控制它?”王丽走近,高跟鞋敲得地板一颤一颤。“你只是它的容器。”
安卓阳忽然笑了,笑得像咳嗽。“容器?那你呢?操作员?”
“我是医生。”王丽低头看他,眼里没温度。“你是病人。”
“病人会写代码?”安卓阳抬起手,指尖还在发麻。他没碰键盘,但那段数字像长在他脑子里,自己跳了出来。
舱内灯光忽然一暗,随即爆出一串刺眼的蓝光。屏幕“啪”地亮起,上面跳出一串字符:
`01011001`
安卓阳瞳孔一缩。那不是他输的,是他想的。他脑子里刚闪过一个念头,屏幕上就跳了出来,像有人在偷听他的脑电波。
“你在……”他喃喃。
“连接。”王丽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正在连接系统。”
舱壁开始震动,像有东西在敲。安卓阳听见电流在金属里跑,像蛇在吐信。他指尖发烫,像刚摸过电门。
“不……不对。”他猛地抬头,“这不是连接,是反噬。”
话音未落,屏幕上的数字忽然爆开,像被病毒啃过的网页。整个舱室灯光乱闪,红的、蓝的、绿的,像开了一场电子烟花。
安卓阳脑子里轰地一声,像是被谁用锤子敲了后脑勺。他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等他再睁眼,发现自己能“看”到电流的流动——从舱顶的线路,到脚下的金属板,再到他手上的电极。
“这他妈是……”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代码世界。”王丽后退一步,脸色变了。“你真的看见了。”
安卓阳没理她,只是盯着自己的手。指尖像通了电,轻轻一动,舱内的灯就跟着闪。他试着“想”了一下,灯就灭了。
“我能……控制它们?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你正在被它们控制。”王丽按下腰间的按钮,舱门“咔”地锁死。“你越用,它们就越深入你。”
安卓阳猛地坐起,电极线“啪”地崩断。他跳下床,脚底踩着冰冷的金属板,像踩在蛇鳞上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盯着王丽,“你说李博士留下喂狗,结果你才是狗主人。”
王丽笑了,笑得像刀片划玻璃。“李博士?他早就不是人了。”
安卓阳后颈一凉。他想起李博士腰间的红点控制器,想起那句“总得有人按暂停键”。现在想来,那不是告别,是送葬。
“你们到底在搞什么?”他一步步逼近。
“我们在养你。”王丽按下手腕上的终端,舱顶“嗡”地弹出一排机械臂。“养一个能改写现实的程序员。”
安卓阳猛地后退,机械臂像饿狗一样扑来。他抬手一挡,电流从指尖喷出,把最近的一根臂杆烧得冒烟。
“别碰我!”他吼道。
舱内警报大作,红灯狂闪。安卓阳脑子里的代码开始乱跳,像脱缰的野马。他听见墙壁里有东西在动,像老鼠,又像齿轮。
“你撑不了多久。”王丽退到门口,“代码会吃掉你,就像吃掉其他人一样。”
“其他人?”安卓阳喘着气,“谁?”
王丽没回答,只是按下按钮。舱门缓缓合上,像合上的棺材盖。
安卓阳猛地扑过去,指尖一弹,电流击中门缝。门卡了一下,没关死。他趁机钻出去,肩膀撞在门框上,疼得龇牙。
走廊里一片漆黑,只有应急灯闪着红光。他听见脚步声从远处传来,像一群穿铁靴的狼。
“收集者来了。”王丽的声音从身后飘来,“他们要你的脑子。”
安卓阳没回头,只是咬牙往前跑。他脑子里的代码还在跳,像一串咬尾巴的蛇。他试着“想”了一下灯,走廊“啪”地亮了。
但亮光只持续了一秒,随即被什么东西吸走。他听见头顶传来“咔咔”的响声,像齿轮咬合。
“别用代码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它在学。”
他压低身子,贴着墙根跑。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门上贴着“紧急出口”。他伸手去推,门却纹丝不动。
“密码锁。”他咬牙,“狗日的。”
他试着“想”了一下开锁,门没动,但门框却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。他用力一推,门开了。
门外是通风井,井壁上嵌着冷光灯,像一根根荧光骨头。他跳进去,井壁震了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
“它在追我。”他喘着气,“代码在追我。”
井底传来“滴答”声,像水滴,又像钟表。他低头一看,井底躺着一具尸体,穿着白大褂,脸上全是黑线——像被代码爬过。
“李博士?”他蹲下,“你不是说要按暂停键吗?”
尸体没回答,只是眼睛睁着,像在看天花板上的代码。
安卓阳心里一寒,赶紧爬上去。井口传来脚步声,像一群狗在嗅。
“他在井里。”一个声音说,“跑不掉。”
安卓阳猛地抬头,井口出现一张脸,脸上全是疤,像被代码烧过。那人手里拿着枪,枪口对准他的额头。
“小子,你惹大麻烦了。”疤脸说,“你写的代码,把系统搞崩了。”
安卓阳没说话,只是盯着枪口。他脑子里的代码又开始跳,像一群疯狗在咬尾巴。
“别用代码。”疤脸冷笑,“你用一次,它就强一次。”
安卓阳忽然笑了,笑得像疯子。“那我不用代码。”
他猛地跳起,膝盖撞在疤脸手腕上。枪口一歪,子弹打在井壁上,火花四溅。
疤脸吃痛后退,安卓阳趁机爬出井口。走廊尽头传来更多脚步声,像一群饿狼在嚎。
“跑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别停。”
他冲向楼梯,脑子里的代码像疯了一样跳。他听见身后传来“咔咔”声,像什么东西在咬金属。
“它在学我。”他咬牙,“它在学我的代码。”
楼梯间灯忽明忽暗,像被什么东西吸光。他跑到三楼,看见一扇门上写着“服务器室”。
“李博士说的旧服务器。”他喘着气,“敲三下。”
他抬手敲门——咚、咚、咚。
门内传来“滴答”声,像老式调制解调器。门“咔”地弹开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房间。
他跳进去,门在他身后合上。房间里全是旧电脑,风扇转得像要散架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汽油味,还有一丝……烤面包的焦香。
“你来了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安卓阳猛地转身,看见一个穿旧军大衣的男人坐在角落,背对着他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男人没回头,只是拍了拍对面的椅子。“坐,吃,跑,还是死——三选一。”
桌上摆着刚烤好的吐司,黄油正化,像金色漏洞。安卓阳舔了舔干裂的唇,尝到血、汗、还有未来可能的死亡。
他咧嘴,露出带血的牙。
“我选第四条。”他说,“把面包烤糊,再谈条件。”
男人终于回头,脸上横着一道旧疤,像被世界劈过的峡谷。
“欢迎加入死循环,小子。”
灯泡“滋”一声,灭了。黑暗里,安卓阳听见自己心脏敲出第一行代码:0、1、0、1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