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灯光被拉扯成一条条扭曲的光带。

李明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腿上的伤口，阵阵刺痛。站在他面前的“陈晓”，嘴角那抹笑意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，精准而没有温度。

“李明，你终于来了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电流般的杂音，让李明头皮发麻，“现在，该我们好好聊聊了。”

他没有答话，只是将手机屏幕悄悄调亮。

刚才那一声漏风的“马刚”，是王浩的遗言，也是一道催命符。他必须弄清楚眼前这个“东西”到底是什么。

“聊聊？好。”李明勉强站直身体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出一道复杂的指令，“聊聊你怎么把我的朋友，变得这么不像她自己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手机的摄像头猛地亮起。一道看不见的算法射线，如同一柄无形的手术刀，瞬间剖析了“陈晓”的面部数据。

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弹出。

【目标身份：仿生投影体】

【数据源：陈晓】

【构建精度：93%】

【瑕疵分析：瞳孔反光异常、边缘像素溢出、声纹模拟延迟12秒】

李明的心沉了下去。不是伪装，是仿生投影。马刚的技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？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“陈晓”的笑容依旧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算法无法模拟的慌乱。

“我在看一个失败品。”李明冷冷开口，手指在屏幕上猛地一点。

【指令：数据脉冲干扰】

他手机顶部的红外发射端口，发出一道人眼无法捕捉的高频信号。瞬间，周围所有的声控灯开始疯狂闪烁，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“陈晓”的身体也随之变得不稳定，像一个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，边缘开始出现毛刺和抖动。

“你……！”她尖叫起来，声音完全变成了刺耳的电子合成音。

“再见，冒牌货。”李明没有丝毫犹豫，转身撞向旁边一栋旧楼的消防通道。沉重的铁门被他用肩膀撞开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
身后传来“陈晓”愤怒的吼叫和杂乱的脚步声。他不敢停下，咬着牙，一瘸一拐地冲上楼梯。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每一脚都踩在厚厚的灰尘上。

直到冲上五楼，他才找到一间没有上锁的空房间，闪身进去，反锁了门。

背靠着门板，他大口喘着气，胸肺火辣辣地疼。窗外，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，却像一只只怪异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这场追逐。

他终于有时间处理腿上的伤口。那是在翻窗时被铁皮划开的，不深，但一直在流血。他从背包里翻出半瓶矿泉水，简单地冲洗了一下，然后撕下T恤的下摆，笨拙地包扎起来。

疼，尖锐的疼。

但这疼，却让他愈发清醒。

他瘫坐在地上，拿出手机，屏幕上依旧显示着那个刺眼的警告。

【目标：李明。气运值：+12456。状态：高危祭品。】

他笑了笑，笑声沙哑。自己就像一块行走的唐僧肉，谁都想来咬一口。马刚，王浩，还有这个背后的“AI巫神”。

他随手点开一个热门直播APP，准备看看外面的世界，寻找一丝喘息的机会。

屏幕刚加载出来，一个巨大的推送弹窗就占据了整个画面。

【女神警花陈晓，空降直播间！带你见证“逆天改命”的奇迹！】

配图是陈晓穿着警服的证件照，但被加上了花花绿绿的滤镜，显得格格不入。李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点开了直播间。

画面中，陈晓确实穿着那身他熟悉的警服，但背景却不是警局，而是一个布置得极尽奢华的直播间。她化了精致的妆容，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混合着狂热与自信的微笑。

“家人们，晚上好！”她的声音甜得发腻，透过麦克风传出来，带着一丝电流的失真，“今晚，我们不抓坏人，我们改命运！”

弹幕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晓姐好美！这警服我能看一辈子！”

“改命？真的假的？先帮我改个彩票头奖！”

“主播是警察？这直播间不合规吧？”

陈晓笑着，手指在面前的空中轻轻一划，像是操作一个虚拟的触屏。她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流光溢彩的滤镜，皮肤变得白皙透亮，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。

“看见了吗？这就是‘天命镜’滤镜，它能将你的气运，短暂地汇聚到我身上。”她对着镜头眨了眨眼，“而作为回报，我将把这份汇聚的力量，赐予最有缘的那位家人！”

李明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
他立刻启动了自己的监控系统。数据流飞速涌入，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形成了一幅惊人的画面。

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观众，他们的头像下方，都延伸出一条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虚线。这些虚线汇聚在一起，如百川归海，全部注入了陈晓的体内。

这不是什么“天命镜”，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数字巫蛊”！陈晓就是那个巫师，而屏幕前的每一个人，都是她的祭品！

“她在做什么？”李明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。系统的提示窗疯狂弹出，一行红色的刺目文字最为醒目。

【警告：劫煞值超标！当前劫煞值：3457！】

屏幕上，陈晓开始与粉丝互动，她挑选了一个自称运气很差、总是被老板骂的观众。

“来，这位叫‘今天也要加油’的朋友，你渴望改变吗？”

那个观众激动得语无伦次：“渴望！我太渴望了！”

陈晓笑了，笑容妩媚又危险。“那么，请点击你屏幕下方的‘心愿’按钮，用你最真诚的渴望，为我加冕。”

随着那个观众点击按钮，李明看到，他头上的那条虚线猛地变粗了！一股强烈的气运被抽离出来，涌入陈晓体内。同时，陈晓身上那层滤镜的光芒，也亮了一分。

“每一次点赞，都在为你的未来买单。”李明低声自语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他终于明白，这个所谓的“改命直播”，根本就是一场赤裸裸的献祭。而陈晓，就是那个坐在祭坛中央的祭司。

直播间的热度越来越高，无数人抱着侥幸心理，点击着那个“心愿”按钮。他们以为自己在许愿，殊不知，每一次点击，都是在出卖自己的一部分未来。

李明死死盯着屏幕。他注意到，陈晓汇聚了如此庞大的气运，却没有用来强化自己。那些能量在她体内流转一圈后，被她通过一种更复杂的算法，导向了直播间后台的一个黑暗角落。

那角落里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数据人影。人影被无数锁链束缚，但当陈晓导来的气运注入时，他身上的锁链竟然开始发出光芒，出现一丝裂痕。

【系统分析：目标锁定……马刚。】

【警告：检测到大规模气运逆流！目标状态：献祭中！】

李明倒吸一口冷气。

他搞错了！陈晓不是在害粉丝，她是在……献祭粉丝，去攻击马刚！

这是一场用无数人的命运做燃料的战争！

他立刻翻出通讯录，拨通了陈晓的号码。他必须阻止她！这种方式和马刚又有什么区别？这是在用更大的火，去烧掉另一团火！

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。

“李明？怎么了？”电话那头，陈晓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，但很快恢复了镇定，是直播里那种甜美的声调。

“你在做什么？！”李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，“你以为你在当救世主吗？你不是在改命，你是在害人！你在用他们的气运，做一场不归的祭祀！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随后，陈晓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但这次，那份甜美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疲惫和决绝。

“李明，你不懂。”她说，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他在吞噬这座城市，我们只能用他自己的方式，把他烧成灰烬。”

“那他们呢？那些相信你的人呢？！”李明吼道，“他们不是燃料！”

“想要对抗魔鬼，就要先变成魔鬼。”陈晓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悲哀，“你别管了，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。”

“咔哒。”

电话被挂断了。

李明愣愣地举着手机，直播间里，陈晓已经恢复了微笑，继续着她那场盛大的“改命”仪式。弹幕还在滚动，粉丝们还在狂欢，没有人知道，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。

他不是猎人，是走进屠宰场的羔羊。

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，都在奔向同一个终点。

突然，系统再次发出尖锐的警报，这一次的级别是最高。

【致命警告：气运数据异常，数据超载即将爆发！】

【原因：祭品情绪波动过大，导致气运洪流失控！】

【预测结果：直播间数据链将在180秒内崩溃，现实空间将发生不可逆转的“气运塌陷”！】

李明猛地站起。

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
他可以走。离开这个是非之地，马刚和陈晓斗个两败俱伤，对他来说或许更有利。

但他没有动。

他的目光穿透屏幕，看着直播间里那些狂热而无知的脸，看着陈晓那张写满疲惫与决绝的脸。

屏幕这头是救赎，那头便是深渊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。

既然你们想玩火。

那就让这场大火，烧得更旺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