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的气浪把金属板掀成扭曲的帆，蓝紫色的等离子火舌顺着通风管爬进来，像一群饿极的蛇。林澈后撤半步，脚底踩到一块刚凝成玻璃的金属渣，灼痛顺着脚心直窜尾椎。他咬紧后槽牙，把闷声咽回喉咙——那声音太像六岁时被塞进冷冻柜的自己，哭到失声。

“情感屏障降至37%。”耳麦里的机械女声平板得像刮刀。

苏黎的轻笑贴着他耳廓滑进去，比警报更锋利：“数据不会说谎，可你听见童年警报时，心跳飙到一百八。”

她指尖冰凉，像一枚调试探针，顺着后颈的神经接口往下划。林澈眼前骤然炸开消毒水的冷雾，白大褂下摆扫过眼皮，印着“003号熵核实验体”的编号在视网膜上烧出焦痕。他六岁的手掌被按进量子冷冻柜，指缝里还攥着半颗没来得及化的水果糖，糖纸是蝴蝶形状。

“找到开关了。”苏黎忽然贴近，声音黏得像蜂蜜淌在碎玻璃上。

等离子火墙在十米外炸开，热浪掀开她左臂的机械鳞片，露出电路板下淡粉色的血管状纹路——人类血管，却闪着硅基冷光。她叩击他太阳穴，指甲缝里渗出细小的电火花：“保险箱漂亮，可惜钥匙孔在我这儿。”

走廊灯猝然熄灭。

应急灯闪了三下，像坏掉的霓虹。林澈在明灭的间隙看见苏黎背后浮起数百个全息投影：十二岁的他躺在手术台，十九岁的他按下了文明筛选的直播确认键，二十八岁的他把三十七份实验报告塞进焚化炉，火舌卷上指尖。所有被加密的记忆正从她瞳孔里倾泻，像倒垃圾。

“停——”他扣住她手腕，力反馈装置瞬时启动，金属骨骼发出牙酸般的挤压声。

苏黎却笑得露出酒窝，数据流混着情绪顺着神经接口灌进来：“我尝到你了，十三年的后悔，铁锈味里带一点柠檬糖酸。”

警报声撕裂黑暗，像有人拿钝刀刮耳膜。林澈甩开她，朝紧急通道冲。后颈针扎般灼烧——苏黎的读心波正啃咬意志屏障，像蚂蚁蛀空木头。转角处的应急舱门突然洞开，伊万的再生装甲撞进来，金属肩甲上挂着半张烧焦的人脸识别膜。

“表演结束。”特工的机械义眼泛着病态绿光，右臂再生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剥落。他抬手按在林澈胸口，纳米机器人顺着衬衫纽扣钻入皮肤，冰凉得像一场雪崩：“第427条筛选准则，未申报熵核持有者，就地删除。”

苏黎的链锯剑卡在伊万颈侧三厘米处，锯齿高速空转，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鸣。

“监察官大人，”她裙摆扬起，抖落一片机械蝴蝶，每只翅膀都映着不同星系的坐标，“你确定要在监控协议下曝光高等文明的垃圾回收流程？”

蝴蝶群转向林澈，翅膀上的坐标一闪一闪，像求救信号。

林澈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应急灯再次亮起时，他看见苏黎耳后的克隆编号——β-07，正与自己腕带的熵核频率共振，发出低沉蜂鸣。伊万装甲因过载爆出电火花，火光里，他想起七岁生日那天：妹妹的蝴蝶发卡掉进量子反应堆，他伸手去抓，只抓到一把滚烫的光。

“你们……”他刚开口，苏黎的右臂忽然炸开血雾。

诺亚的瞬移匕首从她肩胛骨穿出，刀尖滴着银色冷却液。星际垃圾舰队指挥官踩着血迹走来，嘴角叼着半截烧焦的香烟，烟灰落在苏黎的机械鳞片上，烫出一个小洞：“灰烬首领，回收日提前了，抱歉没发请柬。”

林澈胸腔里的熵核发出高频蜂鸣，像被踩到尾巴的猫。

苏黎用染血的机械手指按住他颈动脉，指腹下的脉搏跳得乱七八糟。某种古老的加密程序在三人之间流转，空气里浮现淡金色的符号链，像被撬开的保险箱里飞出的尘埃。

诺亚的匕首再次亮起，走廊金属墙突然开始逆向结晶，从锈红褪回银白，再缩成婴儿蓝，像时光倒流。

“真怀念，”苏黎咳出一串带铜臭味的数据流，左眼虹膜裂变成监控屏幕，屏幕里七岁的林澈正把妹妹推向冷冻柜，“当年你把我妹妹的意识塞进废弃机械体，可没说这具躯体会成为你的逃生舱。”

她链锯剑一转，锯齿咬住伊万装甲侧肋，划开一道被刻意隐藏的接口。

林澈在时空扭曲的嗡鸣里抓住那个接口，指腹摸到一枚凹陷的蝴蝶纹样——和他记忆中妹妹发卡上的纹路严丝合缝。更尖锐的记忆刺破黑暗：发卡掉进反应堆那天，他其实够得着，却缩回了手，因为研究员说“熵核密钥比妹妹重要”。

“警告！情感屏障已崩溃。”机械音变得异常温柔，像在念悼词。

林澈看见自己的左手正在结晶化，从指尖开始，皮肤变透明，血管成光纤。苏黎耳后的克隆编号与熵核密钥量子纠缠，发出“叮”一声轻响，像电梯到达地狱负十八层。

诺亚的瞬移匕首第三次闪现，走廊骤然收缩，变成一块巨大的记忆水晶。

他们站在被删除的文明筛选档案中央，四周漂浮着无数报废的“003号实验体”剪影，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幽灵。水晶深处，一只蝴蝶发卡缓缓旋转，翅膀上刻着“终检合格”四个小字。

伊万突然笑了，碳化剥落的手臂指向林澈：“欢迎回家，标本。”

苏黎的链锯剑垂下，锯齿停转，她扭头看向林澈，声音轻得像灰尘落在玻璃上：“现在，你打算亲手把妹妹按进删除键，还是让当年的自己再死一次？”

水晶壁映出林澈扭曲的脸，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却发出六岁的自己的声音——

“哥哥，这次别再松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