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通往未来的门最终没有打开。Marcus的吼声被爆炸的巨响吞没，热浪像一只无形的手，将Alex和Darina狠狠地推了出去。老旧的通风管道在身后扭曲、熔化，火星四溅。

“走！”这是Marcus留给他们的最后一个字。

Alex没有回头。他知道回头就是死亡。肺部火辣辣地疼，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。他和Darina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里狂奔，头顶的灯光忽明忽灭，像是垂死之人的呼吸。脚下的金属地板黏腻不堪，分不清是机油还是谁的血。

“他掩护我们，为了什么？”Darina喘着粗气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颤抖。她一直紧跟着，刀锋始终在手，那是她唯一的依靠。

“为了他女儿。”Alex的回答简短而坚硬。他没有力气去解释更多，Marcus的故事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上。他们冲进一个标有“B-7”的仓库，沉重的合金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，隔绝了身后的追兵与喧嚣。

仓库里别有洞天。一排排服务器安静地矗立，蓝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，像一片幽冷的墓园。空气里没有血腥，只有冷却风扇散发出的干燥热风和臭氧的味道。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正守在操作台前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如蝶。

“Elena？”Alex的脚步声让她惊得一颤。

“你迟到了。”Elena推了推眼镜，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，“Marcus的计划出了岔子，我失去了他的信号。你们是唯一的幸存者。”

“我们被跟踪了。”Alex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，最后停留在Darina身上。女人的直觉告诉他，危险并未远去。

就在这时，Darina耳后的一小块皮肤突然亮起。不是温和的光，而是刺眼的、手术刀般的红光，仿佛有一只邪恶的眼睛从她皮下睁开。红光勾勒出芯片的轮廓，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，脉冲信号无声地扩散开来。

“该死！”Elena惊呼一声，双手在键盘上敲击得更急了。“是后门协议！军用级追踪器！他们锁定了我们！”
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Alex手腕上的基因检测手环发出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鸣叫。屏幕上，一串乱码疯狂滚动，最终定格在一个熟悉的标识上——企业内部的最高级加密协议，一个他只在绝密档案里见过的代号。

“Darina。”Alex的声音很低，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。“你的芯片，被激活了。”

Darina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。她猛地伸手去抠耳后的皮肤，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芯片被硬生生扯下，带着一小块血肉。鲜血顺着她的耳垂滑落，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，晕开一小朵刺目的花。
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！”她声音嘶哑，握着枪的手却异常稳定，枪口缓缓抬起，对准了Alex的眉心。“任务之后他们给我做过‘健康检查’，我发誓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！”

“现在信你，还是信它？”Alex晃了晃仍在尖叫的手环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
“信你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，“你从踏进那间禁闭舱开始，就是企业的杀手，还是我的伙伴？”

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，悬在两人之间。

仓库的合金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踹开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一群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端着枪冲了进来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械。为首的人，Alex认识。

Kai。

他脸上挂着 Alex 再熟悉不过的、带着一丝痞气的笑容，仿佛他们不是敌人，而是在街头偶然重逢的老友。“Alex，别紧张。上面派我们来接应你们。”

“接应？”Alex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看着Kai手中那把黑洞洞的脉冲步枪，枪口稳稳地指向了浑身发抖的Elena。“你的任务，是接应我们，还是处决我们？”

Kai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像是戴了太久，已经和肌肉长在了一起。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挣扎，但很快被一种麻木的服从所取代。“你太聪明了，Alex。聪明人，总是死得快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扣动了扳机。

没有子弹。取而代之的是，Alex手腕上的基因检测手环猛地爆发出一圈强烈的蓝色光环。光环瞬间扩散，像无形的墙撞了上去。Kai和他身后的士兵们像是撞上了一堵高速行驶的卡车，全部闷哼着倒飞出去，手中的武器发出一阵“滋滋”的乱响，冒出黑烟，彻底瘫痪。

“我的手环，”Alex缓缓站直身体，手腕上的蓝光慢慢收敛，“不止能检测基因，还能烧毁你们这些狗屎的低频通讯协议。”

Kai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，擦了擦嘴角的血，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
“在你决定背叛我的时候。”Alex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，只有厌恶。

就在这时，Elena突然从操作台下滚了出来，手里捏着一个圆柱形的小东西，用力按下了开关。“我可是数据分析师，不是武打明星！”她大喊着。

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仓库，辛辣刺鼻，能见度降为零。咳嗽声、咒骂声和肢体碰撞的声音混成一团。Darina的身影在烟雾中如同一道真正的鬼魅，她的刀锋划过，总能带起一声压抑的惨叫。Alex则像一头暴怒的熊，用最直接、最原始的方式解决着每一个挡路的士兵。

烟雾渐渐散去。门口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。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，肩上的星际安全徽章在应急灯的照射下，反射着冰冷的光。

Tian Wei。

“Alex，你让我很失望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Alex的心口上。“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儿子。”

“儿子？”Alex笑了，笑声里充满了苦涩与自嘲。“是用来做实验的儿子，还是用来当棋子的儿子？”

他猛地将手腕上的手环甩了出去。手环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，像一条灵巧的蛇，精准地缠在了Tian Wei胸前的徽章上。蓝光闪烁，一个微小的红点在徽章表面浮现，正是一个和企业追踪器同源的信号发射器。

“原来你也一样，Tian。”Alex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真正的痛楚。“你一直都是企业最忠诚的走狗。”

Tian Wei的表情微微扭曲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。“有些事，你不懂。为了大局，个人的牺牲是必要的。”他按住徽章，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他身上爆发出来，将Alex和Darina逼退了好几步。“外星基因是人类进化的唯一钥匙，Alex。你挡的，是全人类的路。”

“每一口营养剂，都在吞噬我们的自由意志。而你，Tian，正在为这把刀磨快刃。”Alex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仓库。

突然，Darina动了。她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雌豹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，朝着Tian Wei猛扑过去。她的速度太快，Tian Wei根本来不及反应，就被她狠狠地扑倒在地。冰冷的刀锋，稳稳地抵住了他暴露的咽喉。

“Alex，快走！”Darina的声音在颤抖，但眼神却异常明亮，像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。

Alex的目光在她和Tian Wei之间扫过，最后定格在她决绝的脸上。他没有犹豫，拉起还在发愣的Elena，朝着仓库的另一头冲去。“走吧，Darina。但记住，”他的声音从混乱中传来，“你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
两人撞开通往后巷的暗门，消失在黑暗中。仓库里，只留下Tian Wei和Kai在渐散的烟雾中对峙。

“剧情是不是太狗血了？”Kai从地上爬起来，抹掉鼻血，喃喃自语，“刚刚还想杀我，现在又救了我……”

就在这时，一个轻柔的、带着笑意的女声从所有人的通讯器里传来，是Dr. Reid。“Alex，你逃不掉的。转化光球的能量已经覆盖了整个地下城。你的基因，正在呼唤它。”

奔跑在黑暗的下水道里，Alex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胸口的口袋里，那本古老的配方日记正在发烫。与此同时，他手腕上的手环再次响起，不是尖锐的鸣叫，而是一种低沉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。

他体内的血液，似乎也在这嗡鸣中开始加速流动。一种陌生的、渴望的感觉，正从他的基因深处慢慢苏醒。

“不……”他咬着牙，额头青筋暴起，“我不会被控制。”

他的意志在反抗，但他的身体，却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正在嗡鸣的手环。

吃下基因，就等于交出灵魂的控制权。而我，绝不会成为他们的棋子。

他对自己说。可那越来越急促的共鸣声，却在告诉他，这场战争，或许在他出生之前，就已经分出了胜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