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黎指尖离孢子还剩两厘米,腐殖味先一步钻进鼻腔,像隔夜的火星苔藓拌着铁屑。
她收住呼吸,指关节往后缩了半格——艾琳的警告在耳蜗里炸成蜂鸣。
“监控网刷新到第三层,你还有十七秒。”
十七秒,够她割断藤蔓,却不够逃出培育舱。
苏黎把袖口量子密钥贴回腕骨,决定赌一把:先取样本,再让公司背锅。
她虎口一钳,捏住那团荧光孢子。
噗——
没有爆裂声,是一声轻到近乎亲昵的“噗”,像奶猫踩破水泡。
世界骤然熄灯。
失重感只持续一瞬,接着是铺天盖地的亮蓝,仿佛有人把宇宙对折,塞进她瞳孔。
苏黎低头,看见自己肋骨变成透明管道,血液化作碎星,沿血管奔涌成微型银河。
“又来?”她嗤笑,“幻觉批发价。”
“不是幻觉,是邀请。”
苏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浮上来,像温水倒进冰块,带着丝丝裂响。
她人未至,金色瞳孔先亮起,两盏小太阳悬在虚空,照得苏黎耳膜发烫。
苏黎甩手,想把手心的孢子扔出去,却发现掌纹已融化成光丝,与周遭脉络缝在一起。
“邀请我去哪?解剖台还是洗脑室?”
“去桥中央。”苏婉抬手,指尖滴落一串星屑,“你当支柱,地球与真菌联姻,皆大欢喜。”
“喜你祖宗。”
苏黎屈膝,猛地蹬向虚空,借反冲力把自己甩出去。
她听见布匹撕裂声——是意识与孢子之间的光丝被扯断,爆出幽蓝火花。
火花溅到苏黎左臂,灼痛真实得像被烙铁亲吻。
她咬牙,用痛觉锚定自我:我是苏黎,不是容器。
念头一闪,血管里的星图突然倒转,碎星重新拼成血红细胞。
苏婉的笑声追上来,带着湿木屑味:“逃得掉吗?你的心跳已同步孢子频率。”
“那就换个心跳。”
苏黎抬手,多功能刀从袖口滑出,刀刃对准自己左胸。
刀尖离肋骨只剩一粒米距离,一股外力猛然扯住她手腕。
虚空裂开缝隙,艾琳的投影像被揉皱的纸团丢进来,声音失真却焦急:“别捅!现实里士兵已破门,你需要这颗心脏活蹦乱跳!”
苏黎眯眼:“给我两秒。”
她翻腕,刀锋转向,割向脚腕处那条最亮的光丝——孢子网络的地面端口。
哧啦!
裂口喷出大量光屑,像银河决堤。
失重感骤然消失,她重重摔回培育舱地板,后脑磕出闷响。
鼻腔瞬间被火星红土味灌满,真实得令人想哭。
“艾琳,报时。”
“十四秒,你慢了。”
士兵的靴底已踩到门外走廊,金属咔哒咔哒,像死神的打字机。
苏黎翻身,把割下的光丝端口塞进采样管,抛进口袋。
她抬眼,看见剩余孢子在空中狂舞,像被激怒的萤火山羊。
“借个火。”
她抄起多功能刀,刀背蹭过地板,擦出火星。
火星溅到孢子群,轰——幽蓝火浪倒卷,形成一道火墙。
门被踹开,第一名士兵刚探头盔,火浪扑面,盔罩瞬间起雾。
“目标失控!”他吼。
苏黎趁视线受阻,猫腰钻进排风管道,膝盖蹭过铁皮,发出撕拉撕拉的血味擦痕。
管道尽头是维修竖井,垂直深度十二米。
她深吸,把火浪声留在背后,纵身一跃。
下落途中,她掏出采样管,对准腕脉,把光丝端口强行按进伤口。
痛觉像钉子凿骨,却也像钥匙拧锁——她听见“咔哒”一声,基因手环的绿灯跳转成诡异的靛蓝。
艾琳惊叫:“你在植入未知代码?”
“不,我在写遗嘱。”苏黎咧嘴,血珠飘进竖井黑暗,“遗嘱写明:谁想拿我当桥,我就让桥塌。”
落地滚翻,脚跟踩到滑腻菌毯——是培育舱下层废弃区,湿度九十,霉味腌透骨头。
她刚起身,耳蜗突突两下,靛蓝手环自发投影出星图,像三维蜘蛛网悬在面前。
星图中心,有一颗光点正高频闪红——那是她刚刚植入的光丝端口,正在反向标记孢子母体。
“艾琳,借我运算力。”
“已占用72%,你要干嘛?”
“让母体心跳停两拍。”
苏黎十指插进星图,像撕面团,把红色光点拽到掌心。
她合拢五指,用力一捏。
噗——
遥远的培育舱上层,传来一声闷哼,像巨兽打嗝。
艾琳沉默半秒,报数:“孢子活性下降41%,士兵队形混乱,你赢得九十秒。”
“够了。”
苏黎把星图揉成团,塞进采样管,连同自己的血,封盖。
她抬眼,废弃区尽头有扇锈门,门缝透出夕阳色火星光。
门楣用旧地球语喷着涂鸦:自由不是逃,是把锁熔成刀。
苏黎舔掉唇角血渣,笑了:“广告做得不错。”
她推门,风沙灌进来,卷起她破碎的衣角,像替世界先行为她鼓掌。
门外,红土延绵到天尽头,一株瘦弱的地球蒲公英在裂缝里摇晃。
苏黎蹲身,用带血的指尖碰了碰它。
“种子不在土壤里,在心跳的下一拍。”
她起身,把采样管别在腰间,朝夕阳相反的方向走。
背后,培育舱的火光终于炸成烟花,照亮她影子,像一条不肯回头的龙。
耳蜗里,艾琳轻声问:“接下来去哪?”
苏黎没回头,声音散在风里:“去找真正的种子——顺便,把桥炸成星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