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底碾碎玻璃,“咔嚓”一声像咬碎骨头。
金属腥甜顺着鼻腔往上爬,林夕喉结滚动,把一口血味咽回去。
穹顶残壳在辐射云里弯成诡异的月牙,像被谁掰下来当刀。
他抬手压了压背包带,掌心全是汗,一松就能听见心跳“咚咚”撞帆布。
丹田里那粒核能金丹疯转,烫得他直不起腰。
每转一圈,皮肤下的血管就亮一瞬,像劣质灯泡的钨丝。
“东南三百米,读数爆表。”赵明的机械臂划出一条红弧,数字在护目镜上炸开,“不是普通辐射,是聚变残留的量子纠缠信号。”
他声音发飘,像被人掐住脖子。
李娜用剑鞘拨开飘来的碎布,右臂绷带渗出血花。
“闻见没?铁锈里掺了焦糊,像刚被核弹舔过的铁板。”
她说话时用舌尖抵住牙齿,怕一张嘴就先吐出血来。
王浩的机甲履带碾过玻璃渣,“咯吱咯吱”像在嚼冰。
他忽然掀面罩,露出一脸油汗:“都别吸气——”
话没落地,辐射云深处炸开一束银白,粒子凝成网,兜头罩向众人。
林夕瞳孔缩成针尖:三年前在黑市,张宇用同款灵纹锁过他脚踝。
“别动。”阴影里有人出声,像钝刀刮锈铁。
张宇倚在控制台,幽蓝电光给他描了道边,显得比记忆里更薄。
林夕丹田猛地抽疼,刚才净化的清水此刻凝成胶,扯得肠子打结。
他后退半步,靴跟踢翻半瓶荧光剂,“噗”一声,橙红雾气蒸腾,像煮开的毒汤。
“你果然在这儿。”张宇笑纹浅,却带着旧雨夜的潮味。
袖口金光一闪,林夕看清了——是粒未成熟的金丹,表面爬满核纹。
他心脏“咯噔”一声,像被人塞进冰水桶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吼声出口,先被辐射云吃掉一半。
丹田灵力狂泄,他掌心渗出黑液,黏稠得能拉丝,滴在地上冒白烟。
李娜的剑先一步回答。
剑光劈开雾墙,银弧直奔张宇咽喉。
“用灵纹搅我们感知?省省。”她嗓音冷,比剑脊更亮。
张宇两指夹住剑锋,指节发白,却笑:“剑不错,脾气差了点。”
王浩的机械臂“咔哒”一声抬升,能量束聚成白点。
“撤!”他吼得嗓子劈叉,脚下履带却打滑,被张宇掌风逼退三步,机甲后背撞碎一根水泥柱,尘土簌簌落进衣领。
林夕这才看清,张宇掌心那枚核纹,像微缩的反应堆,正一张一缩地呼吸。
“你们以为自己在对抗辐射?”张宇摇头,语气倦得像熬了三天夜,“其实都在被它消化。”
他抬手,漩涡陡然加速,云壁伸出细长触手,卷住众人脚踝。
黑色液体顺着林夕指缝滴落,烫穿鞋底。
他忽然认出这味道——三年前遗迹里,那些修士爆体后残留的灵污。
“黑市灵气是你动的手脚?”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动手脚?”张宇低笑,“我只是把饲料撒进圈。”
话音落,他并指如刀,轻轻划过林夕丹田。
轰——
记忆像决堤的污水灌进颅腔:
残破祭坛、倒悬古灯、无数修士被黑雾穿胸而过,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——他自己,正把金丹按进石台凹槽。
林夕膝盖一软,跪地溅起黑水。
“想起来了?”张宇弯腰,声音贴着他耳廓,“那天你求我救你,现在我来收利息。”
李娜剑锋一转,削向张宇手腕。
后者袖中滑出一缕金线,缠住剑身,轻轻一抖,长剑脱手,插进三米外的水泥墙,剑柄嗡鸣。
王浩趁机轰出两发微型导弹,尾焰划破雾墙,却被漩涡吸进去,像石子掉进泥潭,连个响都没回。
“别白费力气。”张宇甩手,金线收回,盘在指尖成环,“整个电站是活的,你们越用力,它吃得越欢。”
林夕撑地站起,黑液顺着下巴滴到胸口,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。
“三年前你假死,就为今天喂我进炉?”他咧嘴,牙缝全是黑痕,“老子可不是饲料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张宇抬眼,眸中映出漩涡的倒影像两口井,“你是钥匙。”
他摊开另一只手,掌心里躺着一枚抑制剂,玻璃管壁闪着淡蓝冷光。
“吃了它,能停毒三十息,足够你走进炉心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林夕用袖口蹭掉下巴黑液,布料立刻被腐蚀出焦边。
“凭你血管里爬的灵污,再过百息,就会把你变成下一轮辐射云。”张宇把抑制剂抛过去,像扔给濒死狗的骨头,“吃不吃随你,门我只开一次。”
抑制剂在空中划出一道亮弧。
林夕没接,任它落进黑水,“滋”一声冻住一小块水面。
“要走一起走,要留一起留。”他侧头看李娜和王浩,“咱仨的债,轮不到外人收。”
李娜拔回长剑,剑脊映出她半边血脸:“说人话。”
王浩机甲炮口重新聚能,履带碾得地面发抖:“干就完了。”
张宇叹了口气,像听见孩子胡闹。
“行,那先过我这关。”
他脚尖一点,整个人滑退三米,没入漩涡深处。
云壁合拢,露出一条幽暗通道,壁面布满金色灵纹,像活物血管一鼓一鼓。
林夕弯腰捡起抑制剂,攥得玻璃管“咯吱”响。
“三十息,够用了。”他仰头灌下,喉咙里炸开薄荷味,黑液瞬间停止蔓延。
“走。”他率先踏进通道,靴跟踏碎薄冰,声音清脆得像敲钟。
通道里辐射更浓,金光灵纹爬上衣领,烫出焦痕。
赵明忽然开口:“信号在这里断层,前面是盲区。”
“那就盲走。”林夕答得干脆,步子却更沉。
十步外,张宇背对而立,袖口金丹已长成婴儿拳头大,表面裂纹渗出白光。
“再往前,可就回不了头。”他侧过半张脸,睫毛上沾着金粉。
林夕把空管抛还给他:“三年前我回头过一次,结果差点死透。”
他掌心黑液重新沸腾,却不再往下滴,而是凝成一柄短刃,刃口闪着暗红电火。
“这次,我先捅过去。”
短刃划破空气,带出一声尖啸。
张宇抬手,金丹裂纹炸开,白光凝成一面薄盾。
黑刃撞上去,“叮”一声脆响,碎成满天黑雨。
雨滴落地,化作细小灵纹,顺着地面爬向张宇脚踝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张宇跺脚,灵纹被震成金粉。
可金粉没散,反而浮起,粘在他睫毛、唇角,像给他镀上一层脆壳。
林夕趁机突进,左肩撞碎壳面,右拳裹挟核能金丹余温,轰向张宇胸口。
“砰——”
拳头陷进肉里,却像打进棉花,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。
张宇低头看他,眼里浮出一丝旧日温度:“力道够了,准头差两分。”
他抬掌按住林夕肩窝,轻轻一推。
林夕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碎通道壁,碎石与金光一起溅开。
他落地滚了两圈,咳出一口黑血,血里掺着细碎金屑。
李娜与王浩左右夹上。
剑光与炮焰交错,把张宇困在核心。
爆炸声里,张宇声音仍清晰:“十息。”
林夕抹掉嘴角血,咧嘴笑:“够了。”
他翻身而起,掌心贴地,核能金丹逆向旋转,黑液从毛孔渗出,沿地面爬成一道扭曲阵纹。
“以毒为引,以炉为锁——”
他低声念出三年前在祭坛听过的半截咒,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。
阵纹亮起暗红电火,顺着通道四壁攀爬,把张宇连人带盾裹成茧。
“你疯了?”张宇第一次收笑,金丹白光被电火压制得节节败退,“这咒会抽干你——”
“我烂命一条,换你闭嘴,值。”林夕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阵心。
电火“轰”地窜高三尺,茧壳瞬间收紧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三十息,刚好用完。
抑制剂效果退潮,黑液重新暴走,顺着他手臂爬向心口。
林夕眼前一黑,单膝跪地,听见自己心跳像破鼓。
茧内传来张宇低笑,闷在壳里,变成嗡嗡回声:“林夕,你赢了半子,可别高兴太早。”
“砰——”
茧壳炸裂,金白光屑四溅,张宇身影已淡成虚影,只剩一句余音:“炉心见。”
通道尽头,一扇合金门缓缓升起,背后传来巨兽心跳般的“咚咚”回响。
林夕用剑撑地站起,黑液漫过锁骨,他却笑得比哭难看:“走吧,收债去。”
李娜扶住他左臂,王浩护在右侧,三人影子被金光拉得老长,投在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里。
门后,是炉心,也是张宇说的“新世界”。
林夕回头望了一眼,漩涡已合拢,退路彻底消失。
他吐掉一口血沫,声音低却清晰:“三年前我逃出去,今天——”
“我要把他的新世界,掀个底朝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