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K的黑市交易舱像一口被扔进真空锅的罐头,金属味呛鼻,灯管滋啦闪着蓝光。
陆昭弓背趴在终端前,指节因长时间敲击而发白,屏幕幽光把他颧骨削得锋利。
“再深一层,就能撕开996病毒的根包……”他低声数着代码行,像在数自己还剩几口气。
怒吼还在耳膜里回荡——“我要改变这个世界!”
可世界先一步改变了他:沈星河的体温被数据风吹散,陈墨的碎片还卡在胸口。
陆昭甩甩头,把杂念抖落,继续往下刨。
终端忽然“滴”一声,弹出一条灰线,像有人拿铅笔在他视网膜上划开一道旧伤口。
灰线旋成螺旋,凝成一枚指纹——左小指,稚童尺寸,涡纹里嵌着半粒星形疤。
那是他七岁那年,妹妹林夏拿削笔刀刻的“暗号”,说好“以后走丢了就凭这个相认”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陆昭喉咙发干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像悬在刀尖。
警报炸响,红灯把舱壁涂成屠宰间。
数据风暴来了,像千万只电子乌鸦同时拍翅,啸叫刮得耳膜卷边。
老K在后头吼:“拔线!走!”
陆昭却像被那枚童年指纹钉住,脚跟生根。
舱室中央,滤镜面具静静悬浮,银白表面浮着彩虹油膜,像泡过泪水的肥皂泡。
它没挂绳,无支撑,却一步一步“走”向陆昭,脚底拖着细碎电弧。
“别碰!”老K扑过来,袖口带翻了一排空营养罐,铁罐落地声被风暴撕得粉碎。
晚了,陆昭的指腹已贴上那层冰凉,像摸到一口埋了三年的井。
记忆瞬间决堤。
林夏穿校服,裙摆沾草屑,笑着把一只纸飞机掷向他。
纸飞机在半空解体,化成数据流,她的脸也碎成0与1,随风卷走。
“哥,救——”尾音被掐断,像磁带被抽芯。
陆昭嘶吼,声音撞在舱壁又弹回,变成重叠的回声:“不——”
风暴顺着耳道灌进脑壳,像往颅腔里塞满烧红的针。
他抱头跪地,指节叩击金属地板,咚咚,像敲自己的棺材盖。
老K从背后箍住他腋下,拖死狗一样往逃生舱拽。
“松手!记忆链会被扯断!”老K嗓子劈叉,热气喷在陆昭耳后,却暖不了他半度。
陆昭忽然抬头,嘴角裂到耳根,笑纹僵硬:“她……又回来了。”
瞳孔缩成针尖,眼底飘起雪花噪点——那是意识被拉远的标志。
老K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想起传闻:滤镜面具专吃“执念”,吃得越干净,笑得越甜。
“听我说,陆队,”他压低嗓子,像哄炸雷,“把记忆想成文件,拖拽到回收站,就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,陆昭反手扣住他腕骨,咔,老K听见自己桡骨在抗议。
“我们都是数据囚徒,逃不掉的。”陆昭声音平板,像语音包被抽掉情绪。
老K疼得抽气,却腾出另一只手,把微型电磁脉冲器拍在陆昭颈侧。
滋——蓝火闪,陆昭睫毛抖了两下,笑纹崩塌,整个人软下来。
逃生舱门滑开,像一张黑嘴。
老K把他扛上肩,脚步踉跄,背后舱壁开始剥落,钢板卷起,露出后面涌动的彩线——那是风暴的胃。
“记住……”陆昭气若游丝,血从鼻孔淌出,滴在老K领口,烫得吓人,“数据原罪,就在你的交易记录里。”
话落,他手指松开,像放走一只再也飞不回的鸽子。
舱门合拢,风暴被隔成遥远的咆哮。
老K瘫坐,额头抵住膝盖,大口喘气,汗珠砸在地板,发出细碎的“嗒嗒”。
终端自动亮起,跳出加密链:一行灰字,像墓碑编号,静静等他。
他伸手,却在半空停住——耳边响起女孩的笑,清脆,带一点跑调。
“老K,你在找什么?”
白露的幻影倚在舱壁,白裙无尘,指尖绕着一缕数据流,像玩自己的头发。
老K嗓子发干:“你不过是一段NPC脚本。”
“脚本也能看戏。”白露歪头,瞳孔里闪过两行绿色代码,“陆昭是弃子,你是下一枚。”
她抬手,轻轻一点,终端屏幕立刻爬满裂纹,像被冻裂的玻璃。
“文明火种,即将湮灭。”
八个字闪完,幻影碎成光屑,留下死寂。
老K咬牙,把加密链拷进生物芯片,植入自己小臂。
皮肉合拢那瞬,他听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——像锁扣落槽,也像命运合页。
“陆昭,”他舔掉唇边血珠,咸腥,“老子赌命陪你,别让我赔本。”
逃生舱外,风暴的余烬飘浮,像一场黑雪。
老K抬头,屏幕忽然闪白,陆昭的脸贴上来,嘴角还是那副诡笑:“老K,你以为你逃出了风暴,但风暴早已藏在你的交易记录里。”
画面熄灭,舱灯归暗。
老K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放大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敲未知的门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手臂——皮下芯片微微发烫,透出淡红,像烙进骨血的通缉令。
“行,”他咧嘴,笑得比哭难看,“那就看看,谁先被记录吞掉。”
逃生舱继续漂流,仪表计时跳向00:00:01,像给世界按下刷新键。
而刷新之后,是下一道更锋利的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