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烟散尽,那神秘人留下的,却是一方修罗地狱。
“想走?”陆昭然一声冷哼,身形急掠,却只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。他稳住身形,眼中怒火燃烧。那人来得诡异,去得更加诡异,但他掀起的波澜,才刚刚开始。
大厅内,原本死寂的食客们,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缓缓站起。他们的关节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,双眼空洞无神,眼瞳深处却跳动着与那黑衣人如出一辙的猩红幽光。桌上,那些曾经令人垂涎的佳肴,此刻正剧烈地蠕动着,血色的菌丝从肉质中疯长出来,如无数条细蛇,在盘卷上纠缠攀升。
“他激活了所有被污染的食材!”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她紧紧抓着手中的样本盒,那里面装着的,或许是解开谜题的钥匙,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。
一只离他们最近的食客猛地扑了过来,张开的嘴里并非牙齿,而是一圈圈如同剃刀般锋利的骨刺。沈墨眼神一厉,侧身旋踢,脚尖精准地踹在对方的膝弯。只听“喀喇”一声,那食客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,却毫无痛觉,身体贴地滑行,双手如爪,再度抓来。
“这些东西感觉不到疼痛!”叶知秋急促地喊道,他从怀中掏出那块陨石碎片,碎片表面的纹路正一明一暗,与场中的能量波动遥相呼应。“能量源在厨房!那里的辐射最强,必须去那里切断源头!”
“冲过去!”陆昭然当机立断,匕首横于胸前,率先突围。
众人立刻组成一个防御阵型,朝厨房方向冲杀过去。走廊不长,却仿佛是通往黄泉的荆棘路。两侧墙壁上,血色的藤蔓破壁而出,如同活物般抽打而来。陆明远双手一错,血色调味瓶中的液体泼洒而出,竟化作一团紫雾,将那些藤蔓暂时腐蚀阻滞。
“爸!你没事吧?”陆昭然回头喊道。
“老毛病了,死不了!”陆明远沉声回应,脸色却白了三分。那紫雾显然消耗巨大。
“前面的路被堵住了!”沈墨低喝一声。前方,一株由数道变异菜肴融合而成的巨大生物挡住了去路。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无数只眼睛在蠕动的血肉中开合,腥臭的粘液滴落在地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陆昭然冷笑一声:“主人的待客之道,还真是别具一格。”话音未落,他已纵身跃起,人在半空,身体如陀螺般急转,手中匕首划出一道道寒光,直刺巨兽身上那些最为密集的眼球。
“我来帮你!”苏婉扬手,样本盒打开,一道蓝色的光束精准地射向巨兽的“核心”。光束所过之处,血肉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。
巨兽吃痛,无数肉鞭狂舞而下。沈墨趁机一个翻滚,从下方空隙中穿过,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由桌腿削成的木棍。他一棍砸在巨兽立足的地砖上,用力一撬,整块石板应声翻起,暂时阻碍了巨兽的行动。
“走!”沈墨一声断喝,为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一息。
叶知秋和陆明远率先冲入厨房,紧随其后的是苏婉。陆昭然殿后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大厅里,那些“食客”和“菜肴”正源源不断地围拢过来,仿佛无穷无尽。他不再犹豫,闪身进入厨房,反手将厚重的合金门死死关上。
“轰!”
巨大的撞击力撞在门上,震得整个门框嗡嗡作响。陆昭然用尽全力抵住门,对内喊道:“快想办法!这门撑不了多久!”
厨房内,景象比大厅更加骇人。这里像是一个生物的巢穴。锅碗瓢盆被一种半透明的胶质包裹,墙角长满了荧光色的蘑菇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臭氧、腐烂血肉和辛辣香料的古怪气味。正中央,一个巨大的、由各种厨余垃圾和变异食材堆积而成的肉瘤正在搏动,如同一颗邪恶的心脏。每一次搏动,都向外释放出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。
“就是它!”叶知秋指着那肉瘤,眼中既有恐惧,又有作为研究者的狂热,“所有变异的源头!”
肉瘤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,猛地裂开一道口子,一头体型更为庞大的怪物从中咆哮而出。它通体覆盖着甲壳般的角质层,腔体如同燃烧的炭火,六条粗壮的节肢踩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“我来牵制它!”沈墨沉声道,他的脸色异常苍白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能感觉到,体内那股来自陨石的寄生能量,正因为这股纯粹的污染而变得极度活跃,仿佛要破体而出。
“沈墨,你太冲动了!”苏婉急道。
“没有时间了。”沈墨没有回头,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当深渊回望之时,你只能比它更疯狂。”
他迎着那头巨兽冲了过去。巨兽张开巨颚,喷出一股灼热的腐蚀性液体。沈墨不闪不避,身形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,险之又险地避开,同时一拳轰在巨兽的侧腹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沈墨被打得倒飞出去,撞在一堵墙上,喷出一口鲜血。
“没用的,”陆昭然咬着牙,全力抵着门,那扇门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,“它的甲壳太厚了!”
沈墨挣扎着站起来,擦去嘴角的血迹,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。他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,反而将其尽数引出。一股黑色的火焰从他身上升腾而起,包裹住他的全身。那火焰冰冷而诡异,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似乎要冻结。
“给你……也尝尝这个!”沈墨低吼一声,双臂展开,如同拥抱黑夜。他体内的陨石能量,此刻竟化作一道无形的锁链,强行侵入了巨兽的体内。
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,发出痛苦而不甘的咆哮。它狂暴地挥舞节肢,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,动作变得迟滞而混乱。
“成功了!”苏婉喜道。
“不……”叶知秋的脸色却变得比任何人都要难看,“他不是在控制它,他是在引爆它的核心!他要把自己的能量和那东西一起烧光!”
仿佛印证了他的话,那头巨兽的体表开始裂开一道道缝隙,刺眼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。沈墨的身体也剧烈地颤抖起来,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忽明忽暗,显然已至极限。
“沈墨!”苏婉失声尖叫。
“快……走……”沈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他单膝跪地,用尽最后的力量维持着这毁灭性的平衡。
“绝不!”陆昭然怒吼一声,回头对众人喊道:“叶先生,找出弱点!婉儿,准备你的样本!我爸,掩护我!”
就在此时,厨房门“轰隆”一声,被彻底撞开,无数扭曲的身影挤了进来。
绝望的瞬间,却也是生机的瞬间。
巨兽体内的光芒达到了顶点,彻底爆炸开来!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肉瘤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席卷。叶知秋早有准备,将那块陨石碎片挡在身前。陆明远则将最后的紫雾全部释放,形成一道薄弱的屏障。
冲击波过后,厨房内一片狼藉。那头巨兽和肉瘤都化为飞灰,而沈墨则倒在地坑中央,生死不知。更糟的是,那爆炸撕裂了空间,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在墙壁上蔓延,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伤口。
“发生了什么?”苏婉跪在沈墨身边,探了探他的鼻息,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。
“能量失控了。”叶知秋喃喃道,“他引爆了核心,但也撕开了稳定的维度。我们完了。”
一股更为深沉、更为纯粹的黑暗,正从那些裂隙中缓缓渗出。那不是阴影,而是一种能吞噬光线与希望的“无”。
“不……”陆昭然扶着墙站起来,他看着昏迷的沈墨,看着裂隙中渗透出的黑暗,眼中燃烧的火焰再次被点燃。“只要他还活着,我们就没完!”
突然,一道幽暗的锋芒从一道最大的裂隙中激射而出,目标正是地上动弹不得的沈墨!那不是实体攻击,而是那核心爆炸后,最精纯的一缕陨石邪火残影。
“我们……真的完了。”陆明远绝望地坐倒在地。
然而,就在那邪火即将触及沈墨的瞬间,一直昏迷的沈墨竟猛地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瞳中,没有恐惧,没有痛苦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。他伸出颤抖的手,不是格挡,而是似乎想要握住那道毁灭性的锋芒。
“如果这次失败……”他发出微不可闻的低语,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。
他的指尖,触碰到了那片深渊的回响。
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,只有一片诡异的死寂。那道邪火,竟被他轻描淡写地……握在了手中。
危机未尽,黑暗的深渊似乎唤醒了更深的底蕴。
而深渊之下,究竟是毁灭,还是新生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