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鼎中金液沸腾时
本章字数:1782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5:59

冷库铁门凹痕里嵌着冰碴,像一排冻住的獠牙。

李振华背抵冰壁,听见自己心跳声在空罐里来回撞。

三把枪管探进雾帘,枪口冷光一闪,他先嗅到腐肉——不是丧尸,是黑衣人衣领里藏的“腐香饵”。

“轰!”

青铜鼎盖炸成四瓣,金液泼天。

光柱穿过黑衣人,皮肤下青纹浮起,像被热汤烫熟的虾线。

他们扣不动扳机——手指正在融化,油脂滴在冰面,“滋啦”一声,煎出肉香。

李振华舔掉唇边血珠:“火候刚好,三分熟。”

他左手匕首挑飞变异蘑菇,紫血溅掌,顺着掌纹渗进旧刀疤。

刀疤发烫,像御膳房那年烧塌的房梁,又砸回胃里。

“李厨子,偷配方的人活不过天亮。”

周静怡从阴影里踩出来,军靴碾碎冰碴,声音脆得像断指。

徽章在她锁骨下反着金光,冷得吓人。

“配方?”

李振华咳嗽,喉头涌上铁锈,“我只偷了老佛爷的八珍豆腐脑——加了她没敢尝的毒。”

他解开衣襟,金色菌丝沿血管爬行,像菜畦里施了速肥,一寸寸鼓胀。

黑衣人忽然齐刷刷转头,瞳孔被金液灌满。

他们扑向同伴,张嘴撕咬,牙缝塞满自己人的生肉。

周静怡抬枪,却发现扳机被冰黏住——冷库在“回火”,温度倒卷,热得发寒。

“香魂引,第一步:以敌为料。”

李振华把匕首插进自己虎口,挑出一粒金纹血珠,弹进鼎里。

“嗞——”血珠滚过金液,浮起一张人脸,是慈禧,又不是慈禧,像被Photoshop拉变形的老照片。

张大川带着火把冲进来,胡子结满霜碴。

“厨子!你再把丧尸做成菜,老子先把你下锅!”

他身后,王丽娜的手术刀闪着冷锋,贴住李振华颈动脉:“菌丝到脖子了,再扩散,我就地解剖。”

“解剖?”

李振华笑出琥珀色血沫,“王医生,你下刀得先排队,老佛爷在我身体里订了包厢。”

他抓起变异辣椒,捏爆,辣雾扑面。

黑衣丧尸被呛得流泪,泪珠落地凝成赤色冰珠,叮叮当当滚到周静怡脚边。

冰珠里映出她的瞳孔——瞳孔里映出李振华的后颈,龙形胎记正顺着脊梁游走,像锅铲推开热油。

“转世?”她喃喃。

“不,是借壳上市。”李振华把一整把辣椒塞进自己嘴里,嚼得鲜血淋漓,“借我这壳,炒一盘新江山。”

鼎中金液忽然下跌,露出鼎底——那里嵌着半张人脸,陈老头,饥荒商会创始人,二十年前偷走秘录的守门人。

他眼皮被金线缝在鼎壁,嘴唇开合:“还……书……”

声音像钝刀刮锅,刺耳却开胃。

“书在我胃里,你下来拿。”

李振华抓起最后一块变异鱼干,生吞。

鱼干入腹,金纹暴涨,顺胃壁刺穿膈肌,一路往心脏扎。

他疼得跪地,额头磕碎冰面,血缝里渗出金光,像打翻的蛋黄。

直升机轰鸣压顶,高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劈下来:“交书,留全尸。”

“全尸?”

李振华抬头,瞳孔彻底金黄,“我给你们满汉全席——第六十道菜,就叫‘高明刺身’。”

他掀鼎,金液化作瀑布倒卷,卷住直升机。

螺旋桨瞬间镀上一层脆皮,机身被拉成糖丝,高明的惨叫在半空断成两截,一截掉在冰面,一截挂在梁上,像风干的腊肉。

丧尸群嗅到新鲜人肉,转身扑向残骸。

它们腐烂的喉管发出吞咽声,咔咔咔,像老式相机在卷胶片。

镜头里,人脸一张张复原:矿工、教师、母亲、孩子……

他们跪在金液里哭,哭完又笑,笑完又哭,像被味精调过头的情绪。

周静怡的指尖也被金纹攀上,她抬手,看见自己掌纹裂开,裂口处露出细小字:“御膳房·备用食材·七号”。

她猛地攥拳,指骨咔一声,把字碾碎:“要当棋子,也得当能砸盘的棋子。”

她扑过去,把李振华的手臂反剪,匕首抵在他龙纹七寸:“关掉鼎火!”

“关不掉,火在心里。”

李振华反手掰开她手指,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口。

心跳透过金纹传来,像有人在御膳房敲更,一声比一声急。

周静怡被震得虎口发麻,匕首掉地,叮当脆响。

张大川趁机把火把插进鼎下,烈焰舐鼎,金液瞬间沸腾,咕嘟咕嘟冒泡。

每个泡炸开,都蹦出一页食谱:

“爆炒人肝·去筋膜”、“糖醋童骨·先焯水”、“清蒸脑花·撒葱花”……

字是血写的,血是热的,落在冰面烫出焦黑圆孔,像被烟头按过的皮肤。

李振华被火烤得蜷缩,皮肤起酥,金黄油汁顺伤口滴落。

他却笑:“厨子最怕的不是火,是火不够旺。”

他抓起掉落的匕首,对准自己肚脐,缓缓划开。

刀尖所过,金纹退散,露出里面尚未被菌丝吞没的最后一块人类红肉。

“拿去,交差。”

他把肉块抛向周静怡,肉在空中翻个面,正好落在她徽章上,盖住“饥荒”二字。

徽章瞬间锈蚀,碎成铁屑,被热风卷进鼎里,发出“滋——”一声,像冷水掉进油锅。

鼎火骤灭。

冷库陷入漆黑,只剩直升机残骸燃着幽蓝小火,照出满地跪伏的“新人”。

他们皮肤完好,眼神空洞,嘴里齐声喃喃:“谢老佛爷赐饭。”

声音重叠,像提前录好的欢迎词。

李振华跪在中央,金色尽褪,露出惨白底色。

他抬头,看见穹顶冰层裂开一道缝,缝里漏下真正的夜色——

没有星光,只有废土的风卷着铁锈味,呼啦啦,吹灭了他眼里最后一簇火。

周静怡俯身,把仅剩的止血粉撒在他裂开的腹膜上。

粉末遇血结茧,像给破碗打补丁。

“你欠我一条命,得还。”她声音低哑,却带着生意人的利落。

“还命容易,还味道难。”

李振华借她肩膀站起,腿弯打颤,却硬撑,“走吧,去下一个厨房。”

他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鼎里——

陈老头的脸已被金液煮烂,只剩一只眼球浮在汤面,瞳孔里映出李振华的倒影,小小的人影,被一圈金环锁死,像套在钥匙圈上的装饰。

冷库外,追兵的脚步声再次逼近,这次更重,更急,像拆迁队。

李振华把周静怡的匕首塞进自己靴筒,刀柄贴住龙纹,冰凉。

“,该轮到我点菜了。”

他迈步,血顺着裤管滴在冰面,一步一朵红莲,莲心冒着热气,像刚出锅的豆腐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