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梧觉得自个儿今儿邪了门。
直播间里冷气开得足,可那股子凉意,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。她搓了搓胳膊,盯着屏幕上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。
“家人们,今天咱们聊个刺激的啊。”她清了清嗓子,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活泼些,“就聊现在最火那个顶流,苏晚晴。我跟你们说,这位啊,火不过三天了。”
这话说出口,她自己都觉得是瞎掰。
就为了点数据,她现在是啥都敢说了。弹幕里一下子炸开了锅,有骂的,有笑的,还有起哄让她算算自己的。
沈青梧陪着笑,心里头却有点发毛。
不知为啥,说完这句话,她总觉得房间里多了双眼睛,在暗处盯着自己。
“老铁们,开个玩笑,开个玩笑啊。”她赶紧找补。
可话音刚落,直播画面就一阵扭曲。
不是那种信号不好的雪花点,而是像一块烧红的铁皮,在冷水里淬了火,整个屏幕的色彩都晃了一下。紧接着,温度骤降。
那不是空调的冷,是一种阴津津、湿哒哒的冷,像黄梅天没晒干的衣裳,贴在皮肤上。
沈青梧打了个哆嗦,后颈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。
她下意识地去看直播设备,摄像头、补光灯、路由器,一切正常。可屏幕中央,凭空多出来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。
那影子不大,也看不清模样,就像隔着一块磨砂玻璃看人影。
“这……什么情况?”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是自己眼花了?还是哪个有才的粉丝,在弹幕里玩了什么高级特效?
她定了定神,试图把这影子当作无端出现的bug。
可那影子却在慢慢变清晰。
轮廓越来越深,像个穿着古装的人影,手里还拿着个本子似的东西。直播间里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,好多人都发现了不对劲。
“主播,你身后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特效啊?挺真的!”
“我怎么感觉有点冷?空调开太大了?”
沈青梧的心跳得像打鼓。她不是没见过世面,但这种超自然的事情,还是头一遭。
就在这时,一条私信弹了出来,不是公屏,是直接戳到她后台的。
ID很奇怪,叫“阴差使者”。
内容更奇怪:“沈小姐,你这嘴,开过光?”
沈青梧一个激灵,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。
这ID,这消息,跟屏幕上那虚影一联系,她脑子里嗡的一声。她回了三个字,手抖得厉害:“你是谁?”
对方回得很快:“路过。见你凡胎肉眼,能窥天机,有点意思。”
“你所预言的顶流,跟我们阴间的考核,恰好撞上了。”
考核?
阴间?
沈青梧脑子里一片浆糊。她一个搞直播的,怎么就跟地府的工作扯上关系了?她本能地想去抓桌上那张外婆给的平安符。
那是她唯一的“法器”,虽然她从来不信。
手刚碰到符纸,那黄澄澄的纸片“轰”一下,自己烧了起来。没有明火,就是化作一捧青灰,在手心簌簌地落。
一股烫意从掌心直冲天灵盖。
“我的妈!”沈青梧叫出声,声音都劈了叉。
这符跟着她十几年,好端端的,怎么就自燃了?这绝对不是什么科学能解释的。
她攥着麦克风,指甲都快嵌进去了,想跟观众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。
“各位……各位别慌。”她强撑着,声音却有点发飘,“刚才……刚才设备出了点小故障,我们……我们马上调整。”
可没人信了。
直播间里乱成一锅粥。有人刷“666”,说她为了效果真是拼了。有人刷“快跑”,说主播撞邪了。她的铁粉们在拼命维护,但声音很快就被淹没。
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门“砰”一声被撞开。
经纪人陈墨一头冲了进来,他平时总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,此刻头发凌乱,领带都歪了。
“青梧!掉线了?后台数据疯了!”
他一眼就看到了沈青梧煞白的脸,和那死死盯着屏幕的惊恐眼神。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也愣住了。
屏幕上,那个虚影已经清晰到能看出穿着一身类似古代衙役的衣服,手里捧着的,似乎是个册子。
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脸上的表情,不是惊吓,而是一种……见了鬼的恍然。
“青梧,你……看见那东西了?”他压低了声音,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问。
沈青梧点点头,话都说不出来。
陈墨抿紧了嘴唇,他盯着那虚影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“这玩意儿……我听我爷爷提起过。他说,这是来阳间办事的阴差,是……考核官。”
“考核官?考什么?”沈青梧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考阳寿,查阴德。”陈墨的脸色比她还难看,“你那个关于苏晚晴的预言……不是玩笑。那是……泄露天机了。”
一句话,把沈青梧钉在原地。
原来那句为了吸引眼球的无心话,竟然是真的?
一句无心话,竟是人命关天。
“所以……苏晚晴真的要死了?”她颤声问。
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陈墨还没回答,那个“阴差使者”的ID又发来消息,“她的死,本是定数。你捅破了这层窗户纸,这因果,就得算你一份。”
“我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沈青梧彻底慌了。
她只是想赚点钱,想火,没想把命搭进去啊。
突然,她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拽了一下。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,陈墨焦急的脸,直播间滚动的弹幕,都变得模糊。
“青梧!”
陈墨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他发现,沈青梧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诡异的琥珀色光芒。那光芒,和她刚才自燃的符纸,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我……我看到了……”沈青梧喃喃自语,像是在说梦话,“一条长队,很黑……有人在念名字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就眼前一黑,彻底没了意识。
陈墨吓坏了,抱起她就往外冲。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。那个诡异的虚影,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直播间也因为设备“故障”,自动下线了。
沈青梧醒来的时候,闻到一股清幽的茶香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雅致的茶室里。紫砂壶,汝窑杯,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,空气里满是潮湿的青草味。
陈墨就坐在她对面,正低头泡茶,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醒了?”他递过来一杯热茶,“喝点,压压惊。”
沈青梧接过茶杯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让她冰凉的手脚有了点知觉。她小口喝着,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暖流涌遍全身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你触发了某种东西。”陈墨看着她,眼神很复杂,“我怀疑,你身上有那种……灵力。普通人,是看不见阴差的,更不可能让他们在阳间现形。”
“灵力?”沈青梧觉得自己像个笑话,“我直播算命都靠瞎编,我哪来的灵力?”
“你外婆给你的那张符,是特制的‘引魂符’。”陈墨的话,再次把她砸懵了,“它平时就是个护身符,可一旦接触到和你体质相近的阴气,就会变成一个引子。刚才,就是你引来了那个阴差,也是你,激活了那张符。”
陈墨叹了口气,“青梧,你好像摊上大事了。这事儿,跟你自己的身世恐怕也脱不了关系。”
“身世?”沈青梧脑子里的记忆很模糊,她是个孤儿,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,关于过去,她一无所知。
她闭上眼,努力回想刚才昏迷时看到的画面。
那条长长的队伍,那个捧着册子的身影,还有那个不断重复的名字……那个名字,她好像很熟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“我觉得……我好像知道些什么。”她睁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坚定,“我必须去查清楚。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,等着‘因果’来找我算账。”
真正的恐惧,不是鬼,是未知的命运。
陈墨看着她,这个平时嘻嘻哈哈,为了流量有点不择手段的主播,此刻眼神里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。
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好。”他点了点头,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,“我陪你。不管前面是什么,我陪你一起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很平静,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有力量。
沈青梧看着他,忽然觉得不那么害怕了。
这个平时总跟她抬杠,克扣她奖金,嘴上不饶人的男人,在关键时刻,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。
她端起茶杯,和他碰了一下。
瓷杯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是在敲定一个盟约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客气什么。”陈墨笑了笑,眼里的担忧却没散去,“不过咱得说好,调查归调查,直播先停了。你再瞎说,指不定又招来什么。咱们先搞清楚,你到底是谁,那阴差考核的又是谁。”
沈青梧点头如捣蒜。现在她可不想再火上浇油了。
两人决定先从陈墨爷爷那里找线索。
老人虽然过世了,但留下不少关于玄门旧事的手札。或许里面,能找到关于“引魂符”和“考核官”的蛛丝马迹。
茶室里,雨声渐歇。
一缕阳光透过云层,照进来,在茶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沈青梧看着那道光,心里忽然有了点底气。
前路再黑,身边有个人,就不怕。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养母的电话,旁敲侧击地问起自己的身世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,但还是答应了她晚上回家详谈。
挂了电话,她长舒了一口气。
谜团的线头,似乎终于被她抓住了。
她和陈墨相视一笑,准备离开茶室,迎接即将到来的,一场关乎生死的真相。
他们不知道,就在他们离开后,那间茶室的窗外,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,悄然飘向了远处顶流明星苏晚晴所住的公寓。
阴间的考核,已经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