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雨线织成一张灰色的网，将整个城市罩得闷热又压抑。陈凡瘫在椅子上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。新闻里，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外卖小哥，被宣告了死亡。

他掐了自己一把，疼。生理的疼痛和现实的荒诞交织成一团乱麻，在他脑子里搅动。苏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：“科学修仙”。这四个字，比昨夜那道天雷还要震撼。

他不是死了吗？那现在这个活着的，算什么？一个顶着陈凡皮囊的幽灵？

一阵眩晕袭来，他踉跄着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楼下，他那辆二手电瓶车静静停在雨棚里，车身被淋得湿透。这是他吃饭的家伙，除了车架子原装，其他零件都被他换了个遍。他必须回去上班，研究所里那些冰冷的数据，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、属于“正常人”的浮木。

他冲下楼，雨水瞬间打湿了头发。走到车前，他习惯性地去扶车把，指尖却猛地一顿。

车把手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截绳子。灰扑扑的，像是哪家装修剩下的麻绳，就这么随意地绕在上面。他昨夜回来时，绝对没有这东西。

陈凡皱起眉，伸手去碰那截绳子。

触手的瞬间，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电流顺着指尖窜进他的身体。不是昨夜那股撕裂般的狂暴，而是一种温和的、类似手机震动的嗡鸣。他体内的血液似乎都跟着频率共振起来，皮肤下传来一阵酥麻的痒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喃喃自语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：【检测到宿主灵能阈值达标，“修仙直播系统”已激活。】

【首次任务：进行一场科学修仙的教学直播。】

【任务奖励：系统功能解锁，新手大礼包一份。】

陈凡浑身一僵，惊得后退半步，后背重重撞在墙上。什么鬼东西？幻觉？他用力晃了晃脑袋，那声音却依然清晰。

同时，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虚幻。雨丝、墙壁、远处的楼房，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。无数细碎的、杂乱的念头和情绪碎片涌入他的意识，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。

【新主播？这是哪来的野路子？】

【科学修仙？笑死我了，又来一个哗众取宠的。】

【看他那破电瓶车，怕不是把炼气当成给电瓶充电了？】

这些不是声音，更像是一种直接灌输进来的“想法”。他能“听”到观众的嘲讽，感受到他们的轻蔑。这该死的系统，把他当成什么了？马戏团里的猴子？

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。他陈凡，顶尖大学核物理研究所的高材生，就算倒了血霉送外卖，也不是任人拿来取笑的小丑！

“行，你们不是想看科学修仙吗？”陈凡咬着牙，冷笑一声，“老子今天就给你们上一课！”

他跨上电瓶车，发动引擎。车子发出一声熟悉的嗡嗡声，但当他握紧那截麻绳时，嗡嗡声陡然变得沉闷有力，像是被灌注了全新的力量。

他没有急着开走，而是将那截绳子解下来，举到眼前。它看起来普通无比，就是一截破麻绳。但他体内的“灵能”，或者说那股被雷劈出来的能量，正通过它源源不断地流回车子的电瓶里。

一个大胆的假设在他脑中成型。这绳子，根本不是什么“仙绳”，而是一个能量转换器！一个他无法理解原理的，高维能量向电能转换的接口！

他掏出手机，对着自己，点开了系统提示的直播界面。他不需要知道观众是谁，他只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。

“各位仙友，或者 whatever 你们是什么东西。”陈凡对着镜头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，“今天，我们就用高中物理，来解构一下这所谓的‘仙绳’。”

他从车座底下掏出工具包，里面扳手、螺丝刀、万用表一应俱全。这是他常年在外卖车上必备的，防止半路抛车。

“首先，根据能量守恒定律，能量不会凭空产生，也不会凭空消失，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。”他将麻绳一端的纤维小心地剥开，露出里面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、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丝线。

他将万用表的探针搭在丝线上。

“嘀——！”

表盘上的指针瞬间打到头，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

满屏的“想法”为之一滞。那些嘲讽和讥笑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怀疑。

陈凡心头一振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。他接着说：“这东西，在吸收一种我们目前科学体系外的能量，我暂时称之为‘背景辐射能量’。然后，通过这个核心结构，将其转化成我们能理解的电能。”

他麻利地剪断绳子，将那根金属丝直接接到电瓶的正负极上，用绝缘胶带胡乱缠了几圈。这是一个危险的操作，但他体内的那股能量让他有恃无恐。

“接下来，见证奇迹的时刻。”

他拧动油门到底。
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
电瓶车没有像往常一样缓慢加速，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，发出一声狂吼。轮子在地面上高速摩擦，卷起大片泥水，车子整个弹射了出去！强大的推背感死死把陈凡按在座位上，街灯在他眼中飞速倒退成一条条光线。

风灌进他的喉咙，雨点打在脸上像被石子砸。他感觉自己骑的不是电瓶车，而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钢铁怪兽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？！”

【他……他竟然真的把仙绳当成电线用了？！】

【不对劲，这能量的转化率……已经超出我们认知的极限了！】

观众的“想法”变得混乱而激动。陈凡心中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。看吧，你们所谓的仙法，不也是能被理解和利用的规律吗？只是你们不懂“科学”这门语言而已！

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狂野的速度中时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巷子里传来：“小子，疯够了没有？再不松油门，你这电瓶车就要炸了！”

陈凡吓了一跳，猛地刹车。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，在湿滑的地面上划出长长一道黑痕，险险撞在一个修车铺的卷帘门上。

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身油污的中年男人叼着烟，从巷子里走了出来。他眯着眼，打量着陈凡和他那辆还在噼啪作响、冒着电火花的电瓶车。

“赵……赵老板？”陈凡认出这人，是附近这家修车铺的老板，姓赵，人送外号“铁柱”。

赵铁柱没理他的惊讶，径直走到车前，伸出粗糙的手指，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截被接在电瓶上的麻绳。

“嘶……”他倒吸一口凉气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，随即又搓了搓手指，眼神变得古怪起来，“行啊小子，真让你把这‘道线’给激活了。”

“道线？”陈凡愣住了。

“就是这玩意儿。”赵铁柱指了指绳子，“我们这些‘野路子’，都这么叫它。你们这些有‘系统’的，估计管它叫‘新手引导绳’吧？”

陈凡的大脑宕机了。“你……你知道系统？”

赵铁柱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。“怎么，就许你有？老子玩这个的时候，你估计还在琢磨牛顿三定律呢。”他吐掉烟头，用脚碾灭，“看你刚才那直播，就知道你是刚上道。太扎眼了，也不怕被‘守旧派’那帮孙子盯上？”

“守旧派？”

“就是那些抱着祖宗牌位当圣经的老顽固。”赵铁柱不屑地哼了一声，“他们认为修仙就得焚香叩首、炼气吐纳，你这种搞‘工业革命’的，在他们眼里就是异端，见一个灭一个。”

陈凡的心沉了下去。他只是想发泄一下，没想到已经惹上了大麻烦。

“看你这傻样，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吧？”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行了，跟我来。你这车，现在就是个炸药包，在外面晃悠，迟早把人招来。”

陈凡别无选择，只能推着那辆“电瓶车怪兽”，跟着赵铁柱进了他那又黑又臭的修车铺。

铺子里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轮胎，机油味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、类似草药的清香。赵铁柱打开一道暗门，里面竟然别有洞天。
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，像个废弃的工厂。各种老旧的机器上，画满了奇怪的、像是电路图又像是符文的图案。几根粗大的管道从天花板垂下，管道上流淌着肉眼可见的、荧光绿色的液体。

“你……”陈凡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。

“我的‘炼丹房’。”赵铁柱得意地指着一个比人还高的、用改造锅炉焊接起来的玩意儿，“我管它叫‘多功能智能反应釜’。”

陈凡看着那个锅炉上焊接着的压力表、温度计和一堆叫不出名字的仪表，嘴角抽了抽。这哪里是炼丹，这分明是化工厂。

“别小看它。”赵铁柱一脸严肃，“我用它合成的‘气脉修复剂’，效果比那些老道士炼了百年的丹药还好。”

他从一个冰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，倒出一粒药丸递给陈凡。“尝尝，就当是入伙的见面礼了。看你刚才那样子，灵气在体内乱窜，再不管管，人就废了。”

陈凡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过去。药丸入口即化，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，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。体内那股狂躁的能量，像是找到了河道的洪水，立刻变得温顺平和，开始缓缓流淌。

“这……”

“怎么样？科学的力量，厉害吧？”赵铁柱嘿嘿笑，“我靠这个‘反应釜’，养活了好几个像你我一样的‘散修’。”

就在这时，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那扇铁门被一股巨力踹飞了。

“赵铁柱！你这叛徒！竟然勾结新人，私自传播邪道之法！”

几个身穿古装，神情倨傲的修士走了进来，他们手中捏着符箓，身后背着长剑，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。

“妈的，这么快就找上门了！”赵铁柱脸色一变，一把将陈凡推到身后，“看好了，小子，这就是你未来的敌人！”

为首的修士冷冷地看着他们：“工业革命？荒谬！亵渎大道者，死！”

他一挥手，一张符箓化作火球，呼啸着砸了过来。

陈凡大脑一片空白，但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。他几乎是本能地跨上电瓶车，拧动油门。

“赵老板，上车！”

“愣着干嘛，走！”

赵铁柱也反应过来，一个箭步跳上车的后座。陈凡猛地一甩车头，电瓶车化作一道电光，从火球的缝隙中穿了出去。

“追！别让他们跑了！”

修士们纷纷御起飞剑，紧追不舍。电瓶车在狭窄的巷道里疯狂穿梭，身后的剑光时而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刻痕，时而在空中爆开一团团光雾。

“往哪开！？”赵铁柱在他身后大吼。

“你说！我听你的！”

“前面，左转，上高架！”

电瓶车一个漂亮的甩尾，冲上了通往城市高架的匝道。身后，追兵穷追不舍，飞剑的速度比电瓶车快得多，距离在不断拉近。

“不行，我们跑不过他们！”

“谁说我们要跑了？”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，狠狠按下去，“看着吧，小子，让他们见识一下，什么叫科学的愤怒！”

随着他按下按钮，远处城市中心广场上，那座高大的通讯塔顶端，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蓝色光柱。光柱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法阵，像一个倒扣的碗，瞬间将整个广场笼罩。

紧随其后的几道飞剑撞在光幕上，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，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，纷纷坠落。

通讯塔法阵的巨大能量波动，让陈凡感到心惊肉跳。他停下车，回头看了一眼那笼罩城市的蓝色穹顶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我的‘大杀器’。”赵铁柱喘着粗气，脸上却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，“我用城市的电网布下的‘矩阵’，专门用来对付这帮飞剑佬。可惜，能量消耗太大，只能用一次。”

他拍了拍还在发愣的陈凡，眼神变得凝重：“小子，今天你算是被彻底卷进来了。守旧派那些人，疯起来可比我们这些修理工可怕多了。”

陈凡看着自己这辆狼狈的电瓶车，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蓝色光幕，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情绪在他心中发酵。

他不是在做梦，也不是疯了。他只是……被重启了。从一个循规蹈矩的科研狗，变成了一个……在钢铁与符文之间，试图走出第三条路的叛逆者。

“他们守着祖宗的牌位，我们造自己的神。”陈凡轻声说道，像是在回答赵铁柱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
赵铁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：“说得好！小子，你真是个天生的疯子！”

笑声中，陈凡握紧了车把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。前路是荆棘还是深渊，他不知道，但他知道，这世上的规矩，要么用来遵守，要么用来打破。

而他已经选择了后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