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那声低沉的咆哮，仿佛不是从外界传来，而是直接在他颅内炸开。

林晓明刚刚压下丹田内翻腾的灵气，那股震动便化作无形巨手，攥住了他的房间。他眼睁睁看着熟悉的墙壁如同水波般扭曲，墙上那张偶像海报的面容拉伸融化，变成一道道色彩斑斓的数据流。

“我靠，地震了？”弹幕里有观众惊叫。

林晓明心却沉到了底。这不是地震。他曾在纪录片里见过高能粒子对撞时的空间扭曲景象，与此刻景象别无二致。

“这是……传送阵？”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，还未反应，脚下地板已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墨绿。身体失重的瞬间，他死死护住胸前那枚仍在发光的直播间徽章，护盾光晕在身周扭曲成一团星芒。

失重感仅持续一瞬。下一刻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平面上，五脏六腑都错了位，喉头一甜，险些喷出血来。他挣扎着抬头，刺鼻的铁锈与机油味儿灌入鼻腔，轰鸣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
这里已非他温馨的出租屋。

头顶是缓缓转动的巨大金属风扇，四周是光滑的金属墙壁，十七块巨大的悬浮屏幕从地底升起，每一块都映出他苍白惊愕的脸。屏幕上无数代码瀑布般流淌，最终定格在同一个画面——一个巨大的、闪烁着雷霆的LOGO。

“检测到异常灵气波动，启动‘净化’协议。”

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空旷的空间内回荡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
林晓明撑着地站起，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，平台之外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他试着运转灵气，却发现经脉中滞涩无比，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。

“这地方……能压制修为？”他心中一凛。

就在这时，十七块屏幕同时亮起，上面不再是他的脸，而是换成了同一个身穿黑西装、面容冷峻的女人。她颈间挂着一枚玉蝉吊坠，正对着屏幕外的他，眼神冷漠如刀。

“编号LXM-07，你未经授权，引动天地灵气，已触犯《修真界基本法》第三款第七条。”女人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，与刚才的机械音混在一起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
“什么玩意儿？修真界还立法？”林晓明抹去嘴角的血迹，扯出一个冷笑，“我直播我乐意，关你们屁事？”

“无知者无畏。”女人话音未落，林晓明胸口的直播间徽章突然滚烫，一道黑血顺着皮肤纹路渗出，在地上汇成诡异的沟壑。他猛地撕开衣领，只见那枚徽章竟像活物般，深深嵌入他的锁骨，血肉模糊。

“叮！‘氪金玩家’赠送的【蚀骨香】生效。”系统提示音在此刻响起，充满了嘲讽。

黑暗中，细碎的刮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啃噬铁板，又像是有人正用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耳后。一股钻心的痒意直冲天灵盖，让他几乎要发疯。

“动手。”屏幕中的女人冷冷下令。

瞬间，黑暗中亮起数十道红色光点，那是狙击枪的激光瞄准镜，死死锁定了他。林晓明瞳孔骤缩，连躲闪的念头都未曾升起，枪声已如暴雨般炸响！

他下意识地催动护盾，但那层曾挡住灵气风暴的屏障，此刻在实体子弹面前竟脆弱如纸。噗噗噗的闷响中，护盾光晕剧烈闪烁，裂纹蛛网般蔓延。

“警告！护盾结构完整性低于15%！”

林晓明只觉一股巨力撞在胸口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出，后背重重撞在金属墙壁上，喉头那口血终于喷了出来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红弧。

“哈哈，主播吐血了，特效五毛不能再多了！”

“这平台玩这么大？请真人来演绎？”

弹幕依旧在狂欢，观众们还以为这是精心编排的剧本。

“别……别死啊晓明哥！”

就在这时，一道清冷的娇叱从头顶传来：“聒噪！”

一道剑光如匹练般斩落，精准地劈碎了离林晓明最近的几颗瞄准红点。伴随着刺耳的爆裂声，数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射击点火花四溅，归于死寂。浓郁的松烟墨香味在空气中散开，驱散了那股机油与铁锈的腥气。

林晓明强撑着抬头，只见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凌空而立，长剑挽了个剑花，姿态翩然若仙。她不是别人，正是直播间里那位神秘的“云端剑客”！

“科技公司总爱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。”女子轻哼一声，身形一晃，已飘落在林晓明身边，剑尖斜指地面，冷冷地扫视着四周。

“小心背后！”一个粗豪的声音喊道，一颗丹药破空飞来，直灌林晓明口中。丹药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暖流，迅速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。

林晓明循声望去，通风管道的阴影里，一个身穿灰色道袍、头发微秃的中年道士正对他挤眉弄眼，正是那位言语风趣的“炼气宗主”。

“你们……”林晓明心中翻起滔天巨浪。网络上的虚拟马甲，竟然是真的！

“废话少说！”白衣女子，也就是陈雅兰，剑锋一转，指向那块主屏幕，“苏蝉，你们天枢公司的手，伸得未免太长了！”

屏幕上的女人，苏蝉，脸上毫无波澜，只是轻轻抬起了手。随着她的动作，林晓明脚下的圆形平台突然发出一声巨响，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，粘稠的黑色液体从裂缝中涌出。

那液体一接触到空气，便蒸腾成带刺的黑色雾团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，连护盾光晕都被侵蚀得暗淡无光。

“这是……”林晓明感到灵气运转越发艰难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泥沼包裹。

“灵气稀释剂。”张小北，也就是炼气宗主，脸色凝重，“天枢公司的杀人利器，能把方圆百里的灵气化为乌有。小兄弟，你今天麻烦大了。”

观众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。

“这黑雾是什么？好恶心！”

“主播好像真的受伤了，不是演戏！”

“苏蝉是谁？天枢公司？什么鬼？”

苏蝉对这一切视若无睹，只是冷漠地看着林晓明：“给你最后一次机会，交出‘云修炼’的核心代码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！”林晓明咬牙道，“这直播能力是天生的！”

“冥顽不灵。”苏蝉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波动，那是一种看蝼蚁般的不耐。

她从虚空中缓缓抽出手，手中托着半枚青铜罗盘。罗盘上刻满古朴的篆文，正发出幽幽绿光。她手指一弹，罗盘化作一道绿光，穿透层层黑雾，直奔林晓明眉心而来。

那罗盘速度虽快，却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意志，锁定了他的神魂。林晓明只觉眼前一花，灵魂仿佛要被从躯壳中扯出。

“住手！”

陈雅兰一声清叱，人随剑走，化作一道流光挡在林晓明身前，长剑精准地点在罗盘之上。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仿佛金铁交鸣，火星四溅。她竟被震得连退三步，握剑的手微微发颤。

张小北也急了，拂尘一甩，数十张符箓化作火鸟，扑向苏蝉的屏幕影像。

“雕虫小技！”苏蝉冷笑一声，主屏幕光芒大盛，一股无形的斥力爆发，将所有火鸟震为灰烬。

就在此时，林晓明胸口那枚血肉模糊的徽章突然变得滚烫，一个金色的二维码烙印在他皮肤上，发出一道道微光。他脑中灵光一闪，抓起陈雅兰的手腕，不顾她惊愕的目光，猛地按在了那血色二维码上。

“你疯了！”

然而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。在两人手掌接触的刹那，那血色二维码仿佛找到了钥匙，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。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数据流从二维码中涌出，瞬间冲入了林晓明的神魂！

他看见了。

他看见天枢公司总部，巨大的服务器矩阵中，无数程序员正忙碌地监控着全球的直播间。他看见每个修士的直播间，都不过是一个个虚拟机，运行在庞大无比的主机上。他们自以为是的逆天改命，不过是后台设定的一场场游戏。

所谓的观众，所谓的打赏，一切的一切，都被这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。

而他们这些“主播”，就是被困在服务器里的……高级NPC。
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……”林晓明喃喃自语，眼中既有绝望，又有一丝疯狂。

“我们才是服务器里的NPC。”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越层层黑雾，直视着屏幕中的苏蝉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。

苏蝉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。

“你……看到了什么？”

林晓明没有回答，而是猛地扯下那枚已经与他血肉相连的徽章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朝着那半枚青铜罗盘狠狠砸去！

“去死吧！”

金色光芒与幽绿罗盘碰撞的瞬间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一片极致的白光吞噬了一切。林晓明在光芒中，看见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衣技术员瞳孔中，都映着不同直播间的画面，表情麻木。

强光散去，林晓明感觉自己仿佛被拆散了又重组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，左手半透明，仿佛由数据构成，右臂却覆盖着一层古朴的树皮状角质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
他体内的灵气，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。不再是单纯的能量，而是融合了数据与灵能的全新存在。

炼气中期，不，这已经超越了炼气的范畴！

就在这时，腰间一个一直没起眼的玉简突然发烫，这是上次开启“云端宝库”时得到的奖励。一道略带戏谑的年轻男声从中传出：

“恭喜你，编号LXM-07，通过第一轮‘压力测试’。欢迎来到……真实游戏。”

林晓明瞳孔骤缩。王浩然，这个名字在他脑中一闪而过。

屏幕开始雪花闪烁，最后一条弹幕幽幽亮起，与之前的狂欢截然不同，充满了急切与恐惧。

“主播快跑！后台系统显示，你的账号被拖入黑名单了！平台要物理删除你了！”

话音未落，整个地底囚笼剧烈摇晃起来，头顶那巨大的金属风扇开始加速旋转，发出刺耳的尖啸，仿佛要将一切都碾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