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突然来的。
先是几滴砸在塑料棚上,叮叮当当像谁在敲玻璃杯。李燃抹去额角的汗,刚才战斗留下的伤口正丝丝发疼。巷口的积水里,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晃着,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。
王铁的对讲机在这时震动起来。那块黑色塑料机身爬满红光,像烧红的炭在雨里滋滋冒气。
"躲开。"王铁的声音被雨声揉碎。他按住对讲机,指节发白,制服下摆沾着的暗红色更浓了。李燃闻到自己煎饼摊的葱花味混进雨水里,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。
系统提示音炸在耳边:"警告!修为波动异常。"他捂住胸口,刚才回流的灵力正乱撞,像群没头苍蝇。
"王队..."李燃的嗓子发干。对讲机红光扫过他的手背,留下灼痛的白痕。墙根处的青苔被雨水冲得发亮,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。
王铁突然抬头,镜片后的眼睛盯着街角。"该死。"他掏出警用强光手电,光柱切破雨幕。七个身影在路灯下站成半圆,手机屏幕发着幽蓝的光。
李燃的煎饼桶在这时嗡嗡作响。桶底的裂痕渗出红光,顺着木纹爬,像活物。他想起昨夜倒掉的残渣,那些泡在水沟里的面糊,此刻都在雨里发着同样的光。
"拍照的?"李燃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砖墙。砖缝里长出的野草被雨水压弯,嫩绿得刺眼。
"比你想象的糟。"王铁的声音压得很低。他突然扯开制服领口,青色道袍的边角露出来,绣着的符文在红光下游动。李燃想起清心盐的寒意,手指条件反射地抽搐。
雨势更大了。积水漫过脚踝,浸湿李燃的裤管。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,他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战。
"老板!"女声穿透雨幕。穿校服的少女抱着保温桶跑过来,刘海贴在额头上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她脚下一滑,保温桶直直撞向李燃胸口。
李燃本能伸手去接。指尖触到保温桶的瞬间,他看见少女瞳孔里浮起青色光晕——和对讲机的红光截然不同的、鲜活的光。
"别碰她!"王铁的吼声与雷声同时炸开。
李燃的手掌僵在半空。少女的校服领口露出半枚徽章,与王铁对讲机的样式如出一辙。保温桶盖子摔开,滚烫的粥洒进积水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那粥在雨里竟不散,凝成团发着微光的东西。
"李燃..."少女的声音像片羽毛,"你的煎饼...味道变了。"
李燃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细碎的符文,红得发黑。雨水冲刷着那些纹路,却洗不掉。他想起系统最近的提示:"灵气吸收异常"。
"原来是你。"王铁突然笑了。他的对讲机红光暴涨,锁住李燃的手腕。李燃踉跄着跌进水洼,泥浆溅上少女的校服。她惊呼着后退,保温桶掉在地上,滚出两颗淡蓝色的石子——清心盐。
"你早知道?"李燃的声音发颤。他看见自己的煎饼桶正慢慢变形,木纹里爬满红光。面糊在桶底沸腾,翻涌出金色的漩涡。
"知道什么?"王铁的笑意更深,"知道你还是个用平底锅练剑的蠢货?"
少女突然蹲下身,捡起清心盐。她的指尖发着青光,盐粒在她掌心微微发热。"李燃,你的灵根...被污染了。"
雨声突然静止。李燃听见自己心脏狂跳,像面被重重擂响的鼓。他伸手去摸后颈,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那些被污染的灵力,此刻正顺着血管往上游。
"叮——"系统提示音尖锐刺耳。李燃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他看见远处的监控探头正缓缓转向这边,镜头亮着红点。
"快跑!"少女抓起他的手腕。她的手心烫得惊人,青色光芒顺着李燃的胳膊蔓延。王铁的对讲机发出刺耳的蜂鸣,红光突然转向监控探头。
李燃被少女拽着跑在雨里。煎饼桶还攥在手里,桶底的红光透过木纹,照亮他发白的指节。积水拍打在裤腿上,像无数双冰凉的手在拽他。
"他们是什么人?"李燃喘着气问。雨水灌进衣领,激起一阵寒颤。
"收拾残局的。"少女的声音在雨里飘,"就像你倒掉的煎饼渣,总得有人打扫。"
李燃回头。王铁正和那七个身影对峙,对讲机的红光与手机屏幕的蓝光在雨中交织。他突然觉得这场景荒谬得可笑——一个城管带着一群拍视频的,要收拾个卖煎饼的。
街角转过来时,少女突然停下脚步。她的校服全湿透了,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肩膀。"李燃,你那桶里的面糊...还剩多少?"
李燃掀开桶盖。半桶面糊还在,表面浮着层红光,像刚加了辣椒油的火锅汤底。他闻到股奇异的香味,又甜又腥,像坏了的蜂蜜。
"够了。"少女突然扯下自己的校服外套,露出里面的白衬衫。她腰间系着根皮带,上面挂着个小布包,鼓鼓囊囊的。"你那桶不是普通的桶。"
李燃摸着桶身的裂痕。红光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,在手背上凝成新的符文。他想起系统给的"辟谷煎饼"配方,那些"九阳草""忘尘水"的名字,此刻在雨夜显得格外刺眼。
"这是...食器?"李燃的声音发颤。修仙小说里的东西,此刻正沉甸甸压在他手里。
"比那糟多了。"少女从布包掏出把银质小刀,刀柄刻着青色符文。"它吃的不是面糊,是你的修为。"
雷声就在头顶炸开。李燃的头发全贴在脸上,雨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。他看见自己的煎饼桶突然剧烈震动,桶底的裂痕里爬出更多红光,像有活物要钻出来。
"李燃!"王铁的吼声穿透雨幕,"把桶扔了!"
少女突然握住他的手腕。她的手心烫得惊人,青光顺着两人的皮肤蔓延。"别听他的。这桶...是活的。"
李燃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,突然想起那块被加了三勺酱料的煎饼。那股怪味不是意外,是桶在抗议。他倒掉的残渣,被雨水冲进下水道,此刻正从整座城市的排水口往外冒红光。
"它在召唤同类。"少女的声音在发抖。她抬头望着天空,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掉。"李燃,你那桶...是个门。"
李燃突然笑出声。笑声在雨里传得很远,惊得远处几只流浪猫窜进阴影。他举起煎饼桶,红光映亮他湿透的头发。
"那就开门吧。"李燃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"看看里面是仙界还是地狱。"
王铁的对讲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。红光暴涨的瞬间,李燃看见七个身影同时举起手机,蓝光与红光交织成网。少女的银刀在这时抵住他的喉咙,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清心盐的味道。
"选吧。"少女的呼吸喷在他脸上,温热的,带着青草的香气,"被他们回收,还是...跟我走?"
李燃的煎饼桶在这时发出嗡鸣。红光冲天而起,撕破雨幕。他看见桶底裂痕里钻出只红色的蝴蝶,翅膀上满是细碎的符文。
"选什么?"李燃伸手去碰那只蝴蝶,指尖触到的瞬间,整个世界突然寂静。雨声、车声、远处警笛声全消失了。他只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响,像条奔向大海的河。
蝴蝶停在他掌心。翅膀展开的瞬间,李燃看见无数碎片——有人穿着古装在云雾里炼丹,有城市陷入红光,有个穿道袍的男人在巷口卖煎饼。那些画面破碎又重组,最后凝成一张熟悉的配方表。
"辟谷煎饼...改良版。"李燃喃喃自语。他看见配方最后一行小字:需以修为为引,以灵魂为火。
少女的银刀在他喉间划出血痕。温热的血混进雨水,在脚边积成小小的红色水洼。王铁的身影在雨幕里模糊,对讲机的红光忽明忽暗,像濒死者的呼吸。
"李燃。"少女的声音突然温柔,"你其实知道答案,对不对?"
李燃看着掌心的蝴蝶。红光正在褪去,露出翅膀下青色的纹路。他想起第一次做出完美煎饼时的满足感,想起系统提示"修为+10"的雀跃。原来那些都不是奖励,是预付款。
"走吧。"李燃抓起煎饼桶,桶身突然变得滚烫。少女的银刀收回,她拉起他的手,往更深的雨里跑。
王铁的吼声在身后渐远:"李燃!你会后悔的!"
李燃在雨里回头。他看见王铁和其他身影都跪在地上,对讲机和手机屏幕全部熄灭。而在他们身后,整条街的排水口正往外冒着红光,像无数条红色的蛇在柏油路上游动。
"他们会怎么样?"李燃喘着气问。
"被清理。"少女的声音很轻,"就像电脑重启。"
他们拐进另一条巷子。雨小了些,路灯在积水里投下破碎的光影。李燃的煎饼桶还在发热,桶里的面糊已经不见了,只剩底部的红色纹路在缓缓游动。
"你到底是谁?"李燃突然问。
少女停下脚步。她从校服口袋掏出枚湿透的证件,借着路灯的光,李燃看见证件上的照片——正是他自己,只是穿着青色道袍,腰间挂着这枚煎饼桶。
"我是来回收的。"少女的声音在雨里飘,"回收...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。"
李燃举起煎饼桶。桶底的纹路突然清晰起来,组成他从未见过的文字:食器·吞灵。
雨停了。乌云裂开道缝隙,月光漏下来,照亮少女的校服。她胸口的徽章已经变成黑色,像块烧焦的木炭。
"走吧。"少女指向巷口,"下个摊位...该卖糖油饼了。"
李燃跟着她走出巷子。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,城市在晨光里苏醒。他摸了摸发烫的煎饼桶,突然闻到股香味——不是煎饼,不是血腥,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。
"系统..."李燃在心里默念,"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"
晨光里的城市像块刚洗过的蓝绸子。李燃攥着煎饼桶,桶底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青光。他想起少女证件上的自己,想起那些破碎的画面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不是在修仙。他是在被修仙。
而手里的煎饼桶,不过是把钥匙。通往哪扇门,他自己都还没想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