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——”
红光炸裂,监控屏像被烟头烫穿的底片。
李峰弯腰捡镊子,指尖碰到一滩冷腻,猫尾骨渗出的金液正顺着地砖缝爬,像给地板缝牙。
周婷的机械护腕“咔”地锁他脖子,倒刺扎进旧疤,“别动,跨境信号在数你的心跳。”
他斜眼瞄向天花板——碎摄像头滴下的不是血,是滚烫的枫糖,落在锁骨芯片上,“滋”一声,冒白烟。
“上周我亲手砸的探头,”李峰舔了舔虎牙,“它怎么又长回来?”
“因为探头是胚芽,”周婷把声音压成线,“你砸的是壳,现在壳孵化了。”
通风管“咕噜”一声,像有人往里吞热水。
腥甜味扑面而来,李峰闻到了十二岁那口旧井的味道——父亲把黑猫按进水里,猫瞳孔缩成针,和他现在一样。
“跨界妊娠?”他重复这四个字,嗓子发干。
手术台底下,蓝猫干瘪的尾椎“噗”地弹起,像有人提线。尾端黏着的六边形结晶晃了晃,对准他的鞋尖,像邮票对准信封。
“胚胎要寄走,你得当信封。”周婷用枪管挑起结晶,边缘立刻长出细齿,啃金属,发出吃饼干的脆响。
李峰后退,脚跟撞翻托盘,镊子散一地,声音清脆得像给死人发零钱。
护士推门,白口罩上溅着星点血,“三号病房的白猫……瞳孔在分裂。”
“分裂?”李峰转头,看见护士的瞳孔也拉成竖线,琥珀里浮着金太阳。
“操,交叉感染。”他一把扯下护士的口罩,对方嘴角裂到耳根,猫须从肉里钻出,抖着沾血的银粉。
护士“喵”了一声,温柔得像叫早班车。
周婷抬手,一枪托砸在护士太阳穴,猫须断两根,剩下的缩回皮肉,留下芝麻大的血洞。
“四十秒内,她会二次孵化。”周婷把枪抛给李峰,“你选她,还是选你自己?”
李峰没接,枪砸在地上,撞针走火,“砰”一声,把天花板打出黑眼,碎石落进手术灯,像下小颗冰雹。
他弯腰,用镊子夹起一块结晶,举到灯下,里面映出父亲躺在集装箱阴影里的脸,嘴唇开合:“别信光。”
“我早不信了。”李峰把结晶塞进胸袋,与周婷那管金血并排,两瓶液体互相舔壁,温度飙升,烫得他乳头发痛。
走廊外,急救车雨刷自己动起来,“吱嘎吱嘎”,在玻璃上刷出血弧,像给黑夜刮鳞。
车窗里爬出湿手印,指缝间漏着暗红,赵刚的笑声从车载广播里挤出:“收货人李峰,请签收。”
“签收你大爷。”李峰一脚踹开门,暴雨灌进来,雨点打在脸上,像无数冷钉子。
周婷的机械护腕弹出细针,扎进自己颈动脉,抽出一管蓝血,推进急救车油箱,“烧我的,跑远点。”
“你当人油?”李峰咧嘴,雨水冲得牙龈发凉。
“人油值钱。”周婷笑,虎牙在雨里闪一下,“尤其带芯片的人油。”
发动机“轰”地一声,像饿兽打嗝,车尾喷出蓝火,把雨幕烧出窟窿。
李峰跳上驾驶座,方向盘烫手,皮套黏住掌心,他低头,看见手背红纹已爬到腕骨,藤蔓分叉,结出米粒大的金孢。
“我爹说血会被吃光,”他咬牙挂档,“那我先喝它的。”
油门踩到底,急救车冲进雨墙,车轮碾过护士掉落的猫须,发出踩干树枝的脆断。
后视镜里,诊所灯全灭,只剩通风管口一眨一眨,像巨兽在眨眼。
“坐标锁定。”周婷把平板拍在仪表台,屏幕跳出一条红线,直通港口旧冷库,“赵刚在那等快递。”
“快递?”李峰吐掉嘴里的雨,“老子给他送棺材。”
平板突然花屏,闪出幼貂叼结晶的定格,它尾巴着火,仍对镜头龇牙,像在笑他上一轮的手软。
“同一单货?”李峰喉结滚动。
“货没变,收件人重写。”周婷把枪上膛,“这次到付,收命。”
车转过街角,雨里浮出七只猫瞳,排成箭头,指路也指他。
李峰猛打方向盘,撞飞垃圾桶,桶里滚出空猫笼,笼门铁丝被从内撑成喇叭花,像旧戏重演。
“循环?”他低吼。
“利息加倍。”周婷答。
急救车一个甩尾,停在冷库门外。铁门锈迹里渗暗红,像熬夜的赌徒眼球,门缝吐出冷气,带着胎盘腥。
李峰踹门,门轴发出婴儿啼哭,冷库深处堆满空笼,笼底积金色羊水,映出他十二岁抱猫的脸——猫在他怀里瘪下去,像破气球。
“复盘?”他问自己。
“没空。”周婷从后厢拖出汽油桶,泼在笼上,“烧掉轮回。”
李峰掏出胸袋两管血,一瓶金一瓶蓝,对撞,“咔”一声,液体交融,变成紫黑,像冻住的雷。
他拔掉塞子,把混合血倒进羊水,地面立刻长出裂纹,裂纹里喷蓝火,一路炸向天花板。
火舌卷过笼门,发出婴儿笑声,七只猫瞳在火里逐一熄灭,像被按掉的烟头。
“收货!”李峰把空结晶壳抛进火海,壳里立刻长出新的幼貂,叼着一枚更亮的六边形,对他摇尾。
“还寄?”周婷抬眉。
“寄,”李峰咧嘴,火光照出他齿间金鳞,“地址写赵刚心脏。”
他转身,火浪推背,像黎明在踹他出门。
冷库外,雨停了,天边浮一线白,像刀口。
李峰低头,手背红纹正褪去,芯片不再灼烧,反而发出低频嗡鸣,像父亲在电话里咳嗽。
“下一单,”他舔了舔唇,“我发货,他签收。”
周婷把枪别回腰,虎牙在晨光里闪,“走,去写面单。”
两人并肩,踩过燃烧的猫笼,鞋底带火,脚印连成一串省略号,往城市更深处延伸——
那里有更多快递,更多火,更多未拆的命。
而寄件人栏,已提前签好潦草两字:李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