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管爆裂的余烬还在空中飘,像一场迟到的烟火。
李峰单膝压在手术台边缘,钛合金台面映出他裂成双环的瞳孔——里面窝着一只干瘪的猫形黑洞。
“死了?”
他问自己,声音被防毒面具闷成钝刀。
蓝猫的肋骨只剩一层皮,软塌塌地裹住那枚六边形结晶。
结晶像刚出锅的松脂,一呼一吸,闪着胎动的金色。
周婷用枪管挑起猫皮,边缘立刻碳化,碎成发光的屑。
“壳空了,里面的东西搬家了。”
她话音没落,通风栅格“咔”地一声,被顶出指甲宽的缝。
腥甜味顺着缝隙滴下来,落在李峰手背上,像滚烫的枫糖。
王悦把平板往台上一扔,画面定格在打捞现场:
泡胀的货箱裂口处,一排猫笼全敞,笼门铁丝被从内向外撞成喇叭花。
“赵刚的船不是沉,是放生。”
她喘着气,警服领口被撕开一道,锁骨下露出同样的双环红印。
李峰瞥见那印,心里“咚”地一声——
原来今晚的受害者不止他一个。
“别发愣!”
周婷把机械护腕横在他眼前,倒刺上还挂着蓝猫的毛细血管,像冻住的红色蛛丝。
“胚胎需要宿主,优先挑带芯片的。”
她说话间,护腕内侧弹出一根细针,扎进自己静脉,抽出半管泛着金粉的血。
“做个诱饵。”
李峰皱眉,“你打算把自己装箱快递给怪物?”
“不,快递给你。”
周婷把血推入真空管,塞进他胸袋,动作熟得像递一根烟。
“我引它,你宰它,别心软。”
她笑,嘴角裂出虎牙,闪着冷光。
灯闪第三下,通风管彻底崩开。
一团湿肉“啪”地拍在地板,像摔碎的西瓜,却发出婴儿啼哭。
它没有五官,只有一排蠕动的鳃缝,鳃盖开合,喷出蓝金相间的孢子。
孢子落地成晶,六边形,像给地狱铺地砖。
李峰后退半步,脚跟撞翻急救箱,一瓶肾上腺素滚到脚边。
他弯腰去捡,却听见幼兽的呜咽在颅内立体环绕——
“别……碰……”
那声音带着奶音,却像钝锯拉骨头。
他抬头,看见孢子群正聚成一只模糊猫形,轮廓和蓝猫生前最后一帧重叠。
猫形朝他抬爪,爪尖滴着金色羊水。
“它认壳。”
王悦把枪抛给他,自己抽出电击棒,棒头噼啪炸出紫火。
“打鳃,那里是脐带。”
她喊,声音被孢子雾撕得七零八落。
李峰抬手,枪管却先一步被周婷压下。
“用手术刀,刀口带你的芯片频率,能反噬。”
她塞给他那把被猫爪卡过的刀,刀柄仍残留三根弯钩指甲,像诅咒的勋章。
李峰咬牙,拇指抵住刀背,芯片灼痛顺着臂骨一路冲到牙根。
他冲出去,鞋底踩碎孢子,脆响像嚼冰糖。
猫形胚胎发出嘶嘶笑,鳃缝全开,喷出一股金浪。
浪头扑面的瞬间,李峰侧头,刀尖划出个“Z”字——
嘶啦!
鳃管断裂,金液泼在墙上,凝成一幅扭曲的星图。
胚胎尖叫,声音高到让监控探头直接炸裂,玻璃泪珠四散。
它软塌塌地坍回肉团,却顺着地面裂缝快速爬向通风管。
“别让它回去!”
周婷把机械护腕砸过去,倒刺勾住肉团,撕下一块跳动的金色瓣膜。
瓣膜落地,化作一只小指长的幼貂,通体透明,脊梁闪着荧光。
它打了个滚,叼起六边形结晶,撒腿就往黑暗里蹿。
李峰愣了半秒——那轮廓,和上月他救的雪貂一模一样。
“操,轮回快递?”
他抬脚就追,鞋底踩到黏滑的血苔,整个人滑出去,胸口玉佩“叮”地撞在地砖。
玉佩裂了道缝,缝里透出蓝火,像给黑夜点了根火柴。
蓝火照出前方管道深处,一排排猫瞳同时睁开,竖线瞳孔里全映着他的双环虹膜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王悦数到七,声音开始发抖,“七只胚胎,赵刚这是批量造神兽。”
“不是造,是租。”周婷冷笑,“它们得还利息,利息就是宿主。”
李峰撑地爬起,芯片烫得他眼前发红。
他扯开胸袋,把周婷那管血掏出来,拇指弹开塞子。
“利息?我让它连本带息爆仓。”
他把血倒进玉佩裂缝,蓝火“轰”地炸成火柱,顺着管道直捅深处。
火柱所过之处,猫瞳一只接一只熄灭,像被按掉的烟头。
幼貂尖叫,尾巴着火,却死死叼着结晶不松口。
李峰追火狂奔,耳边听见自己心跳放大成鼓,鼓面上写着两个字:
“开门。”
尽头是一扇锈铁门,门缝渗出暗红的光,像熬夜的赌徒眼球。
幼貂一头撞上去,门吱呀裂开,露出里面堆成小山的空猫笼。
笼门全开,笼底积着金色羊水,倒映出李峰十二岁那张脸——
当年他抱着父亲的黑猫,猫脊背同样闪着荧光,同样在他怀里一点点瘪下去。
“想复盘?”
他问自己,声音嘶哑。
“没门。”
他抬脚踹翻铁笼,笼子滚进火海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爆响。
火舌卷上幼貂,它终于松口,结晶落地,碎成满地星屑。
星屑飞起,贴满李峰全身,像给他镀一层流动的金鳞。
芯片灼痛骤停,取而代之的是奇异的饱胀感——
仿佛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一整瓶黎明。
背后脚步凌乱,周婷和王悦赶到,看见他站在火海中央,满身金鳞,像刚出土的菩萨。
“别发呆了,出口要塌!”
周婷拽他,却反被他拖进怀里,额头撞在他胸口玉佩。
玉佩裂缝已愈合,只剩一道淡蓝疤痕,像闭合的猫眼。
“我收回利息了。”
李峰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轰——
天花板砸下,火海被铁梁切成碎片。
三人扑出门外,滚进走廊,背后仓库轰然合拢,像巨兽闭嘴。
走廊尽头,应急灯闪了两下,照出墙上新刷的logo:
“赵刚宠物食品,给您第二生命的选择。”
王悦一枪托砸碎logo,玻璃渣飞进黑暗。
“下一单,该我们发货了。”
李峰抹了把脸,金鳞簌簌掉落,在脚边凝成那枚六边形结晶,完好无损。
他弯腰拾起,结晶里映出一只幼兽的侧影,正对他摇尾巴。
“快递地址改了。”
他把结晶抛给周婷,“寄给赵刚,货到付款。”
周婷挑眉,接住,指尖被烫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货我们送,命他付。”
她笑,虎牙在暗光里闪,像给黑夜点了根新的火柴。
远处警笛姗姗来迟,像给这场逃亡配了个晚到的掌声。
李峰抬头,深吸一口带着焦糊的夜风,胸腔里却泛起奇异的甜。
那是风暴的味道,也是反击的预告。
他抬脚往警灯相反的方向走,背影被拉得老长,像一把刚出鞘的刀。
刀尖指向前方,那里有更多猫笼,更多火海,更多未拆的快递。
而这一次,寄件人写的是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