霉味像一条湿冷的蛇,钻进周明远的鼻腔,先缠住嗅觉,再勒住喉咙。
他伸手,指尖刚触到铜算盘,灼痛便顺着指骨窜上肩脊。
“嘶——”他抽气,踉跄,背脊撞上玻璃柜。
哗啦!碎镜四溅,每一片都映出他瞳孔里跳动的蓝光,像幽井里炸开的电火。
衬衫袖口被冷汗黏住,他扯开,看见手腕内侧浮起蛛网般的暗金线,线头钻入血管,一路灼烧脂肪,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。
中央空调忽然尖啸,叶片反转,冷风倒灌,档案室瞬间成冰窖。
墙角那座老座钟,指针疯转,逆时针,嗒嗒嗒,像催命更鼓。
周明远听见自己喉骨轻颤,竟发出算盘珠子互击的“哒哒”脆响。
“小周!”林婉儿的声音从书架尽头劈来,带着回声,“你疯啦?这屋子三年没换气!”
她右手一抬,虹吸戒指甩出红影,像鞭子抽破沉滞。
周明远回头,先看见她腕上跳动的红光,再看见监控屏——
珠宝店交易记录一闪,签名栏:白露。
那两个字,像两枚钉子,钉进他视网膜。
三天前,他在办公室翻照片,白露立在橱窗前,背后能量图谱翻涌;此刻,图谱在他脑里自动拼合,化作黑幕,幕里无数超能者被无形巨剪剪断能量线,线头滴血。
“让开!”他低吼,拔腿冲向监控室。
门框处,赵铁柱铁塔般堵住,力场护腕嗡鸣,金属摩擦声刮耳。
“别碰算盘!”特警队长嗓音含沙,“上周有人摸了它,整楼芯片烧成爆米花。”
周明远脚步一顿,鞋底在地面擦出半弧白痕。
他记得,第三排抽屉里,算盘底部刻着“天秤”二字,篆体,铜绿斑驳。
指尖再次探出,冰凉铜质像活物,吸住皮肤。
掌心浮现细小齿轮,银白、金黄、幽蓝,三色斑驳,咔哒咬合,转速越来越快。
“能量税法的原始代码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嗓子眼却冒火。
算盘珠子无风自跳,幽蓝光芒拉出数字矩阵,像倒悬的流星雨,在空中写满罚款与税率。
矩阵深处,人影穿梭,披黑斗篷,戴镣铐,脚步无声,却踩得他心脏发疼。
“滚出去!”赵铁柱护腕暴亮,白光凝成盾,轰然推来。
周明远胸口一闷,背脊撞防火门,门缝却渗出紫黑液体,稠得像化开的墨,蜿蜒成蛇,信子吐毒。
液面冒泡,“啵”一声炸开,腐肉味灌进气管。
林婉儿嗓音发颤:“能量剥离的残留……上周‘天衡’抓走的超能者,最后都吐这个色。”
紫蛇爬上裤脚,布料瞬间焦黑,像被硫酸吻过。
周明远太阳穴突突,青筋拱起,他想起照片里白露的背影,想起自己为何总心跳过速——不是病,是血脉在倒计时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林婉儿突然扑近,指甲掐进他臂肉,虹吸戒指红得滴血。
蓝光在她瞳孔一闪,像深海电鳗。
周明远心脏骤停半拍——三个月前,训练营深夜,他见过同款蓝光,当时以为是幻觉。
如今蓝光近在毫厘,冷得像冰锥。
赵铁柱护腕再亮,强光逼退林婉儿,却照出她手腕内侧的淡金纹路,与自己如出一辙,只是颜色浅得近乎透明。
“天秤血脉……”周明远喃喃,喉咙里滚出铁锈味。
监控屏忽然跳出红字:【能量税法第47条:未经授权的税务透视者,视为叛徒,就地处决。】
字体滴血,滴答声在耳机里放大成鼓。
“跑!”赵铁柱爆喝。
林婉儿虹吸戒指却先一步炸开,红光混着紫波,像水雷投进档案室。
轰——
纸屑、碎镜、铜片同时飞起,时间被撕成慢动作。
周明远被气浪掀起,背脊二度撞门,耳膜穿孔,世界静音。
浓烟里,他看见自己左臂衣袖化作黑蝶,皮肤纹路新生,暗金转亮金,顺血管爬向心口。
疼,像有人用锉刀刮骨,他却咧嘴笑,笑得比哭难看。
“看见了吗?”林婉儿的声音在远处飘忽,“那些被剥离的人……最后都成紫水。”
周明远抬头,透过破窗射进的晨光,看见她瞳孔蓝光已炽,像两盏鬼灯。
影子投在墙,扭曲成无数超能者轮廓,他们张嘴,无声呐喊。
紫火顺着地面裂缝蔓延,舔上算盘,铜珠噼啪炸响,似在报数。
“小心!”赵铁柱扑来,力场盾张开,挡在周明远与火浪之间。
金属嗡鸣与火焰噼啪混成交响,震得牙根酸。
火里,林婉儿缓缓抬手,虹吸戒指对准周明远,戒面旋转,像小型黑洞。
“别乱动。”她声音哽咽,却冷,“再动,我就吸干你的税格。”
税格——超能者体内能量与税务绑定的核心,一旦被抽,人便成空壳。
周明远脚底发软,却倔强挺直,烧焦的指尖摸到背后算盘。
铜珠滚烫,像烙铁,他却一把攥住。
第二波力量灌入,血管里齿轮疯转,胸口天秤虚影浮现,左端紫火,右端蓝光,杆身咔咔裂响。
“原来……这就是天秤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带着奇异的平静。
蓝光与紫火同时暴涨,火舌卷上屋顶,消防喷淋炸裂,水幕倾盆。
水与火相遇,滋啦声里腾起白雾,雾中算盘珠飞起,排成一串数字:47。
赵铁柱咬牙:“第47条已触发,监察队三分钟内到,不想死就撤!”
周明远却像没听见,他抬手,指尖在虚空一划,雾幕被撕出一道裂缝,裂缝外,是城市天际线,霓虹未散,晨光已起。
裂缝里,无数能量线交织,像巨网,网住每一栋大厦,每一条街道,每一颗人心。
“看见即被看见。”他轻声道,血从嘴角溢出,“我成了税网的一部分。”
林婉儿瞳孔骤缩,虹吸戒指的红光瞬间熄灭,像被冷水浇透。
“你……已经透视了税网?”她声音发颤,带着恐惧,也带着羡。
周明远没有回答,他低头,看纹路爬上指尖,像活藤蔓。
赵铁柱一把抓住他后领,力场盾收缩成球,裹住两人,撞碎后门。
夜风灌入,卷起残火,档案室在身后轰然坍塌,火舌舔着门框,像巨兽最后一口喘息。
走廊尽头,电梯灯闪,红灯跳成绿灯,数字狂掉,-3、-4、-5……
“去地下车库!”赵铁柱吼。
周明远脚步踉跄,却回头,透过火幕,看见林婉儿仍站在原地,蓝光包裹她,像一枚即将孵化的卵。
“她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叛徒自有监察队收拾。”赵铁柱声音冷硬,却别过脸,不忍再看。
电梯门开,铁厢壁映出两人影子,周明远看见自己胸口天秤仍在旋转,杆身裂纹里透出紫光。
“我能活多久?”他突然问。
赵铁柱沉默,按负七,手指微颤。
“税格裂了,短则三天,长则三周。”他最终开口,嗓音像钝刀锯木,“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找到白露。”周明远替他答,声音低却笃定,“她是漏洞,也是补丁。”
电梯骤降,失重感揪住心脏,像被无形之手捏税。
叮——
门开,地下车库空无一人,日光灯惨白,照出水泥柱影子,影子拉长,像审判席。
远处引擎轰鸣,监察队黑色装甲车已冲入口,红蓝警灯旋转,像绞肉机。
赵铁柱扔给他一套备用护腕:“力场剩两次,省着用。”
周明远戴上,铜珠算盘却卡在护腕缝隙,发出轻响,像嘲笑。
“走吧。”赵铁柱迈步。
周明远却停住,低头看地面——紫黑液体从电梯缝渗出,蜿蜒成字:天秤将倾,血税即偿。
他深吸一口气,喉咙里满是焦糊与腐甜,像嚼碎的铁与蜜。
“如果我不逃呢?”他问。
赵铁柱回头,目光像钉子:“那就把命填进税网,当最后一颗算盘珠。”
周明远笑了,笑得牙缝渗血:“也好,至少我知道了自己是谁。”
他抬脚,鞋底碾过紫字,液体炸开,像无声的炮。
车库深处,一辆老旧皮卡突然打火,车头灯闪了两下,像在招呼。
车窗降下,白露的脸一闪而逝,唇形无声:上车。
周明远瞳孔骤缩,胸口天秤猛地一沉,左端紫火大涨,右端蓝光奄奄。
“走!”他一把拽住赵铁柱,冲向皮卡。
轮胎摩擦,青烟冒起,监察队枪口已抬起,子弹出膛,在空中划出银线。
力场盾开,银线折射,跳弹击碎灯管,车库瞬间漆黑。
皮卡咆哮,撞断栏杆,冲入隧道,尾灯像两粒赤红的税目,迅速隐入城市腹地的黑暗。
周明远回头,透过破碎后窗,看见监察车停在紫液字迹上,车轮碾过,字迹却愈发清晰,像烙进水泥。
他低头,掌心纹路已爬至肘弯,金光里渗出血丝,一滴滴落在脚垫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。
“下一步?”赵铁柱问,声音低沉。
周明远握紧算盘,铜珠在指缝间滚动,发出清脆的“哒哒”声,像报数,也像倒计时。
“找到天秤的支点。”他答,嗓音沙哑却平静,“在血税偿清之前。”
车外,隧道尽头的天光透入,灰蒙蒙,像一张未填金额的税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