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碎报纸，在巷口打旋。
周明远把风衣领子竖得更高，指节叩着铜算盘，叮一声，像给黑夜报账。
半小时前，珠宝店的废墟余温未散，他胸口还残留虹吸反噬的闷疼；此刻，他站在黑市后门，嗅到焦糊线缆味，知道下一笔账更难收。
铁门锈得掉渣，一推就痛叫。
里头霓虹灯管滋啦闪，照出一张张没有眉目的脸。
能量珠子摊在油污布上，像毒糖果，交易者用指尖捻起，珠子立刻瘪下去，只剩一层皮，发出轻微“嗤”，仿佛替买主抽走阳寿。
周明远压低帽檐，稽查徽章反扣在兜里。
他目标明确：追那串淡紫色税单轨迹——虹吸戒指的尾款。
算盘贴腕，铜珠自发轻转，替他数心跳。
才走三步，一道水晶屏障“嗡”地拔地而起，把他与轨迹隔开。
赵铁柱跨步而出，力场护腕亮得发蓝，像给夜色套了层玻璃罩。
“税务狗子，听铜响就烦。”他嗓音沙哑，却带着笑，笑里淬着火药味。
周明远停步，指尖摩挲算盘框，热意顺纹路上涌。
“赵队，公事公办，让路。”
“让路？”赵铁柱抬手，屏障骤扩，空气被挤得尖叫，“里面的人交税给你，命交给我，谁先收谁死。”
话音未落，白露从阴影里跌出，颈间水晶坠子红得似烙铁。
她抓住周明远袖口，指甲透凉：“哥，能量在锅里煮沸啦，再晚就炸盖。”
赵铁柱余光一扫，脸色微变，像被旧债戳了肋条。
周明远斜踏半步，把白露护在侧后，算盘一翻，珠串甩出弧线，“哒哒”两声，敲在屏障最薄的一点。
水晶壁立刻爬出裂纹，像冰湖被春锥戳破。
赵铁柱喉结滚动，汗珠顺着鬓角滚进领口，咸涩味飘到周明远鼻尖，是恐惧的味道。
“你护的是陆昭然，还是黑市？”周明远问得轻，却像把秤砣扔进井底。
赵铁柱没答，右拳却已挥出，力场波掀翻两旁摊位，能量珠子噼啪碎成玻璃雨。
周明远拽着白露滑步避过，鞋底踩到碎渣，细痛钻心，让他更清醒。
算盘反撩，钩住护腕边缘，铜珠急旋，发出催命倒计时。
赵铁柱臂骨被带得“咔”一声，屏障碎成漫天晶屑，映得他眼底一片惨白。
“你赢了半招，”他喘得像破风箱，“可后面是深渊。”
深渊立刻回应。
交易者们察觉动静，袖中滑出匕首，刃口涂着幽蓝能量蚀剂，围成半月。
白露水晶骤亮，红光投在地面，画出一条弯曲箭号，直指黑市更深处。
“哥，钥匙在那边，可门后不知道是宝库还是坟坑。”
赵铁柱忽然横身，挡在两人与交易者之间，护腕残片扎进掌心，血顺指缝滴落，发出轻微“嗒”。
“走！”他吼得嗓子劈叉，“老子欠陆昭然一条命，不欠你们。”
交易者愣神半息，周明远已拖着白露蹿出三步，算盘拨出一串脆响，像给黑夜开发票。
暗巷狭窄，霉味扑鼻。
尽头有扇锈红铁门，门缝透出暗紫涡流，像巨兽咽喉。
赵铁柱踉跄跟上，血珠甩到墙上，开成一串猩红省略号。
“门后是天衡私仓，”他哑声交代，“税单、虹吸戒指、还有……陆昭然的账本。”
白露水晶烫得皮肉“滋”一声，她却咬牙攥紧：“哥，钥匙在我手里，可锁孔在对方心里。”
周明远听懂了——要进门，先攻心。
他抬手，算盘贴上门板，铜珠自发排成“品”字，轻轻一顿。
铁门无声自开，紫涡卷出，像一条湿冷舌头舔过三人脸。
里头漆黑，唯有能量税单飘浮，发出淡紫萤光，一页页翻飞，像冥币。
赵铁柱忽然跪倒，额头抵地，声音闷在尘土里：“我私吞了三千点能量税，只想给昭然买一条生路……你们拿我交差吧。”
周明远俯身，指尖按住他后颈，触感像按一块烧红的铁，却毫不缩手。
“税可以补，命只有一次。”
算盘一翻，珠串扫过空中税单，紫页瞬间化作流光，顺着轨迹回流暗格，发出“沙沙”清响，像雪落归山。
白露长舒一口气，笑点却在此刻蹦出：“哥，你这算盘，比黑市老板还抠门，一分一厘都要回家。”
周明远嘴角刚弯，黑暗中忽有掌声响起，三下，不疾不徐。
“好一出兄弟情深。”女声慵懒，却带着金属刮擦的冷锐，“可惜，税归国库，命归我。”
苏璃从阴影里步出，指尖虹吸戒指紫光流转，照得她眸色深不见底。
她俯身，在赵铁柱血唇上轻点一吻，能量如丝灌入，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收口。
赵铁柱睁眼，却像被毒蛇亲过，满脸惊恐：“你……也是天衡？”
苏璃挑眉，笑意未答，反向周明远抛去一枚能量珠。
珠子在空中划弧，被算盘“叮”一声接住，铜珠立刻疯转，像要算出对方祖宗八代。
“入口给你们开了，”苏璃侧身让路，“可出口得自己挣。”
话音落地，黑市穹顶忽然炸裂，能量风暴倒灌，像天河决堤。
交易者哀嚎被风撕碎，税单卷成紫龙，盘旋咆哮。
周明远把白露推入门内，自己反手一甩，算盘珠串化作金线，缠住苏璃手腕。
“一起进去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压过风暴，“税局缺个证人。”
苏璃笑意终于碎了一角，却也不挣，任由金线拖她踏进黑暗。
赵铁柱踉跄爬起，最后回望一眼崩塌的黑市，像回望自己前半生，随后一头扎进紫涡。
铁门在背后合拢，风暴声戛然而止，只剩心跳在耳膜里敲鼓。
前路漆黑，唯有算盘微光，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。
周明远抬步，鞋底踏碎一块未知晶体，发出“喀”一声脆响——
那是新账簿翻页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