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糊味像隔夜锅底,黏在旧仓库的锈梁上。
陆昭落地,鞋底踩碎玻璃,“咔啦”一声,像给死者补了句告别。
血泊里那小子二十出头,练功服还冒青烟,手心里攥着块乌石,黑得发亮,亮得虚伪。
陆昭蹲下去,扫描仪贴石皮,屏幕蹦出红字:纯度00%,危险等级:爆。
“兄弟,你买石头送命,差评都来不及写。”
他伸手阖上对方眼皮,指尖沾到灰,像抹了一把烧糊的芝麻。
阴风掠过,卷来一股廉价香水味,甜得发齁。
黑影贴墙走,脚步轻得像猫,却踩出一路水渍。
“质检员,别乱伸手,伸一次断一次。”女声冰凉,带着薄荷烟味。
陆昭反手拔剑,短剑三寸,像裁纸刀,却亮着幽蓝光。
“断我手之前,先赔我同事命。”
黑影转身,路灯斜切半张脸——苏婉晴,局里传说级别的冷面姑奶奶。
“苏首席,你也逛旧仓库?体验贫民生活?”
“闭嘴。”她甩出长鞭,鞭梢卷走陆昭剑尖,像收走调皮学生的铅笔。
“案子归我,你当没看见。”
“我视力2,天生爱多管。”
两人对峙,中间隔着尸体,空气里噼啪冒火花。
门外脚步杂沓,七双,带风。
沈砚进门,黑皮风衣,领口别着金链,链上坠块同款乌石。
“两位领导,吵归吵,别砸我招牌。”
他抬手抛石头,糖块似的,抛半空又接住,笑得牙花子反光。
陆昭眯眼:“同款爆炸糖,你批发?”
沈砚叹气:“小本生意,顾客非要纯度零的,我也没办法。”
苏婉晴鞭子一抖,抽裂地板:“少废话,货源。”
“想聊?先买单。”沈砚打响指,身后六人掏枪,枪管贴着消音棉,像六瓶黑啤。
陆昭侧身,把尸体挡在身后,心里骂娘:第一次出任务就撞枪林,局里报销吗?
子弹出膛,声音被棉吃掉,只剩“噗噗”闷响,像打烂西瓜。
陆昭滚到油桶后,桶壁震得虎口发麻,闻到陈年机油混血腥,直往脑门冲。
苏婉晴跃起,鞭子缠梁,人荡半空,风衣下摆扫过灯泡,灯丝晃,人影碎。
“左边三个归你,右边我的。”她在空中分工。
“收到!”陆昭舔舔唇,铁锈味,真咸。
短剑划弧,蓝光拖尾,像夜跑手环。
他贴地滑铲,剑尖挑断一人的鞋带,那人踉跄,枪口吃土,牙磕掉半颗。
陆昭顺手捡牙,往兜里一扔——证据,没准能验DNA。
右边,苏婉晴落地,鞭梢卷枪管,一拧,枪成麻花。
她抬膝顶腹,敌人弯腰,隔夜盒饭喷一地,酸臭四溢。
“少吃外卖。”她冷声劝,像在训迟到职员。
沈砚退到门口,鼓掌:“精彩,质检局双人舞。”
陆昭抹脸,血条混灰,成花猫:“舞还没完,领舞别跑。”
沈砚抛起乌石,石头裂开,喷黑雾,雾凝成手,攥住陆昭剑刃。
“嘶——”剑被拖走,陆昭被带得踉跄,像被黑狗抢骨头。
苏婉晴鞭子再甩,缠住陆昭腰,往后一拽,剑脱手,人得救。
“第二次。”她低声。
“记着呢,回去请你喝豆浆。”陆昭喘得像破风箱。
“要咸的,不加葱。”她居然点菜。
黑雾手捏碎短剑,蓝光炸成碎钻,亮了一下,灭。
陆昭心疼:局里配发,报销流程走三个月。
沈砚趁黑雾遮眼,溜到门外,声音飘回来:“陆质检,下次给你纯度负数的,记得带医保卡。”
人没影,只剩风衣角一闪,像蝙蝠回窝。
仓库外,特警终于赶到,盾牌排成一堵墙。
“抱头蹲下!”喇叭喊。
陆昭举手,指缝全是灰:“自己人,编号B-317。”
苏婉晴把鞭子藏进风衣,像收耳机线。
她瞥陆昭:“今晚写报告,写短点,我懒得看。”
“写几页你签字?”
“一页,字体五号。”
尸体被抬走,白布盖不严,垂下一只焦手,还攥着乌石。
陆昭掰开手指,石头碎成沙,从指缝漏,像黑雪。
他握拳,沙砾硌掌,疼得真实——这是条命,也是线索。
回局里路上,面包车颠簸,像炒爆米花。
苏婉晴坐前排,后视镜里,她睫毛垂,手机亮,屏保是只橘猫。
陆昭戳前排靠背:“首席,猫养的?”
“流浪,喂两天。”
“起名没?”
“没空。”
“叫零纯吧,纪念今晚。”
苏婉晴抬眼,镜里瞪他:“再废话,把你扔高速。”
陆昭缩脖,嘴角却翘,找到笑点:冷面姑奶奶也喂猫。
报告写到凌晨三点,陆昭泡咸豆浆,撒葱花——被苏婉晴远程语音骂:“说了不加葱。”
他挑葱叶,心里盘算:乌石沙砾装证物袋,标签写“纯度0,致死量:一颗”。
窗外天泛白,霓虹灭,垃圾车哐当哐当。
陆昭伸懒腰,骨头嘎吱,像旧仓库门。
他摸出兜里那颗牙,对着晨光照,牙根带血,血里夹黑砂。
“兄弟,你牙在我这,先替你收着。”
他把牙放进抽屉,合上,抬头看墙——
墙贴局训:品质决定生死,灵质决定命运。
豆浆碗底,咸渣沉一层,像缩小版黑市。
陆昭一口闷,胃里滚烫,心里更烫:
沈砚在逃,苏婉晴在瞒,零纯度石头还在流,
他得把黑锅掀了,不然下次躺在血泊的,可能是自己。
电脑屏闪,邮箱弹新任务:
“旧港口,凌晨两点,疑似劣质灵石集装箱,数量:未知。”
陆昭笑,牙根痒:“夜班,又是夜班。”
他关掉灯,房间黑,只剩主机风扇嗡嗡,像远处沈砚的嘲笑。
窗没关,风卷进,带着早点摊的油条味,金黄酥脆。
陆昭肚子叫,却先摸向剑套——空的,才想起剑已碎。
“得先找武器,再找真相。”
他拎起外套,出门,走廊灯管滋啦,像催命唢呐。
背影被灯拉老长,一路拖到天台,像给城市画道疤。
疤的尽头,是下一轮霓虹,下一轮血,下一轮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