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怀中，王芳的身体渐渐冰冷。洞穴里潮湿的泥土味混着硫磺的焦臭，钻入鼻腔。洞壁那些血色符文，此刻正一明一暗，如同巨兽的呼吸，将狰狞的光影投射在他脸上。

他刚将王芳安放在一块较为干爽的岩石后，身后的黑暗中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不止一个。李明心头一凛，瞬间将电子桃符扣于掌心。

“李明，你还是老样子，总爱管些闲事。”

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踱出阴影，来者是郭强，他曾与李明在同一个培训班组。只是此刻，郭强嘴角撇过一丝讥诮，眼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，再无半分往日的热络。

他身后，十余头山魈躬身而立，獠牙外露，周身妖气翻滚。它们身上原本用以警示的电子桃符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
“郭强？你竟然和他们是一伙的！”李明的声音里透着错愕与一丝被背叛的刺痛。

“一伙？不，我只是个办事的。”郭强懒洋洋地抬起手，掌心托着一张泛着金光的符文。那符文之上，无数细小的血线游走不定，仿佛活物。“山魈逃票符，专克你们那些死板的电子桃符。今天，就让你开开眼。”

他话音未落，屈指一弹。符文悬空，嗡然作响。一股尖啸，非人耳所能闻，却直接冲击在场所有法器的灵韵。李明掌心的电子桃符发出一阵哀鸣，光华瞬间熄灭，化作一块平平无奇的桃木片。

那些山魈如蒙大赦，顿时发出兴奋的嚎叫，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利爪划破空气，直取李明要害。

“退下！”李明断喝一声，不退反进。他身形一晃，避开最前方的攻击，左手闪电般探出，将年兽安检镜横在胸前。镜面一转，银光迸射，将几头山魈的狰狞真容清晰映照出来。

那些山魈被镜光照到，动作顿时一滞，眼中露出惊恐。

“雕虫小技！”郭强冷笑，从怀中掏出一枚样式古怪的金属钥匙。那钥匙的柄部，竟是一个微缩的列车头造型。“李明，你最大的毛病，就是太信你那个系统了。”

他快步冲向洞壁，在一处尤为密集的符文阵眼上，猛地将钥匙插了进去！

“住手！”李明大惊，想要阻拦，却被几头悍不畏死的山魈死死缠住。

钥匙转动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整座洞穴剧烈震动起来。所有血色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妖力，红光大盛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洞壁中央，一道石门缓缓向内开启，门内深不见底，浓郁的妖气如瀑布般倾泻而出。

“契约车厢……”李明瞳孔骤缩，立刻掏出手机，意图调用系统进行封印。可屏幕上刚跳出“妖怪班次”界面，一张扭曲的鬼脸便猛地浮现，伴随一声凄厉的尖笑，手机屏幕瞬间碎裂，彻底漆黑。

“哈哈哈！你的金手指，到头了！”郭强得意放声，指着李明，如同看待一只待宰的羔羊。“上！”

山魈们得了指令，再度咆哮着扑上。李明腹背受敌，只能依靠身法腾挪，险象环生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个略带机械感的女性声音，突兀地通过洞穴顶部的某个喇叭响起：

“各位乘客请注意，山魈逃票团伙已强行登车，请保持镇静，秩序维护员正在前来处理。重复，这不是演习。”

李明猛地抬头，只见那扇刚刚打开的车厢门口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。是杨娜，车站广播室的同事。她手持一个老式话筒，眼神平静无波，却让李明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
“杨娜？你……”李明张了张嘴，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。

“抱歉，李明。”杨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，听不出情绪，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她另一只手在身旁一个控制箱上按下了一个鲜红的按钮。

刹那间，刺耳的高频啸叫撕裂了整个洞穴！那声音远超人类能忍受的极限，山魈们纷纷发出痛苦的哀嚎，捂着耳朵连连后退，妖气也随之溃散。

“高铁广播系统，我稍加改造，用来对付这些耳朵尖的家伙，效果不错。”杨娜的嘴角，终于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。“不过，别高兴得太早，这只是暂时的。”

她话音刚落，李明只觉背心一阵剧痛。一股无可匹御的劲力传来，将他整个人向前轰飞出去，一口鲜血喷洒在地。

“李明！”岩石后，一直昏迷的王芳竟在此刻悠悠转醒。她看到李明倒地，目眦欲裂，发出一声尖利的大叫，竟不顾一切地朝郭强冲了过去。

“别过来！”李明强忍剧痛，挣扎着想要爬起。

郭强看着状若疯虎的王芳，眼中闪过一丝残忍，再度举起那张山魈逃票符。金光凝聚，对准了毫无防备的王芳。

就在此时，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自洞口降临。空气仿佛凝固，所有人都动作一滞。一只手，快得看不清轨迹，后发先至，精准地扣在郭强的手腕上。

“咔嚓！”
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。郭强发出一声惨嚎，那张逃票符脱手飞出，被一股劲风卷起，撕成了粉碎。

“住手。”

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。赵军身着笔挺的制服，一步步走进洞穴。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严肃，但眼神中却翻涌着李明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，有愧疚，有期许，更深处，藏着一丝决绝。

“师傅？”李明怔住了。

赵军看也未看他，只是盯着郭强和远处的杨娜，缓缓道：“带他们走。这是我的命令。”

郭强与杨娜对视一眼，眼中的惊疑迅速被服从取代。他们没有丝毫犹豫，带着那群山魈，迅速退入了那扇妖气翻腾的车厢门。石门随之缓缓关闭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
“师傅，你到底……在隐藏什么？”李明撑着地面站起身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扶起仍在发抖的王芳，目光死死钉在赵军的背影上。

“有些事，你现在还不能知道。”赵军的声音有些疲惫。“知道的太多，对你没好处。”

“可他们……”

“信任我。”赵军转过身，目光直视李明，那眼神沉重如山。“就像我当初信任你一样。”

李明心头一震，所有质问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。他看着自己这位亦师亦友的长官，心中百感交集。他该信吗？在这诡谲的局中，信任二字，显得如此奢侈。

正此时，他怀中那块碎裂的手机屏幕，忽然闪烁了一下，竟奇迹般地重新亮起。一行血红的紧急提示，跳了出来：

“警告：契约车门已开启，妖怪返乡潮秩序即将失控！倒计时：23分59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