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火云把月亮啃缺一口
本章字数:2263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7:28

凌晨三点十九分,东京湾的火云像偷喝烧酒的醉汉,脸红得发紫。

周燃把左手举到眼前,手背那截建木纹正“咕嘟咕嘟”冒泡,暗红液体顺着掌纹滴到键盘,烫出一个个小焦坑,像弄堂口阿爷用铁签子戳的煤饼。他舔了舔,味道腥甜,像小时候偷喝阿娘炖的桂圆红枣汤,喝完才发现锅底粘着一只烧焦的蟑螂。

“观众朋友别眨眼,接下来是——全球首映。”

他自嘲地咧嘴,屏幕里的自己却没笑,反而把嘴角裂到耳根,露出两排锯齿状的黑牙。

导播间里,沈银灯对准话筒喊“Cut”,嗓子却先一步透明,像被热水泡软的牛皮糖,字句从喉咙里漏出去,飘成一缕白烟。她抬手想抓,烟从指缝溜走,顺带把她半截指甲也带走了。

“我靠,老娘刚做的美甲!”

她骂出声,声音却像隔了层纱窗,软绵绵地飘回自己耳朵里,吓得她赶紧闭嘴——再透明下去,怕是要当场蒸发。

赛场外,东京塔的玻璃幕墙开始“咝咝”冒泡,黑雾顺着缝隙爬,像偷腥的猫,舔一口,钢化玻璃就瘦一圈。塔尖的航空灯“啪”一声炸成烟花,红玻璃渣落在马路上,被夜班车碾得“咯吱咯吱”响,像弄堂里踩碎的年糕片。

周燃听见自己心跳,咚咚,咚咚,每一下都敲在耳膜上,像隔壁小囡学架子鼓,鼓槌却是两根烧红的铁钎。他低头,看见右手正自己动起来,五指抽筋似的在空气里抓,把飘散的六边形烟雾拢成一行字——

烛龙。

火焰拼完最后一捺,“轰”一声炸成火瀑布,从天花板浇到地板,观众席第一排的花衬衫大叔假发被点着,他一边拍脑袋一边喊:“册那,老子花三千块种的头发!”

人群哄笑,笑声还没落地,火瀑布里伸出一只鳞爪,指甲盖比井盖还大,黑里透蓝,像弄堂口那口腌菜缸结了三年老垢。爪子轻轻一划,前排座椅“咔嚓”裂成两半,爆米花雨点般飞,洒得满地都是,像结婚撒的喜糖,就是味道糊了点。

“周燃!”

秦渊从二楼的破洞口跳下来,西装下摆带着焦边,像被谁拿打火机烧的。他落地没站稳,膝盖磕在台阶上,“咚”一声脆响,疼得他直抽气,却顾不上揉,一把攥住周燃的手腕。

“别发愣!再烧下去,整条湾都要被你煮成火锅!”

他声音嘶哑,像弄堂里喊了二十年“回收旧冰箱”的老胡,今晚终于把嗓子喊劈叉。

周燃被他摇得脑袋乱晃,视线却黏在头顶——火云里,烛龙的第二轮眼正在睁开,竖瞳像旋转灯,扫到哪,哪就安静三秒,随后爆发出更尖的哭喊。那眼神他熟,弄堂口小卖部的监控摄像头也这么冷,每次他偷拿棒棒糖,摄像头就闪一下,第二天阿娘的工资条上就多一条扣款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他喃喃,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鱼刺,吐不出咽不下。记忆却先一步翻页,回到上周三的雨夜——

青森市,暴雨,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鳞片,像被谁偷偷换了锦鲤。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,左手背烫得冒烟,却没人告诉他,那些龙鳞是他亲手种下的。第二天新闻说,全城停电三小时,经济损失九位数。他盯着屏幕,嘴里嚼着冷掉的生煎,汤汁溅到键盘,像零星的血。

“你出生那天,山海界就塌了。”

洛昭然的声音从火云里飘下来,轻得像瓜子壳落地,却砸得他耳膜生疼。他抬头,看见她的脸浮在云里,妆容依旧,唇色却红得发腥,像刚吃完生肉。

“所以——”

她眨眨眼,睫毛掉下一簇火苗,“别把自己当受害者,你本身就是灾。”

话音未落,火云猛地一收,像有人把天扯成真空袋。整个赛场瞬间失重,座椅、爆米花桶、烤肠签子全浮起来,在空气里打旋。周燃脚尖离地,感觉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拎到嗓子口,酸水顺着食道往上涌,却堵在舌根,吐不出。

“天穹之眼已激活。”

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,机械,冷静,像弄堂口自动贩卖机找零硬币的声音。下一秒,他瞳孔里亮起蓝屏,一排排代码瀑布般刷下,每个字符都是一张脸——

另一个世界的他,正被楚骁的巨斧劈成两半,血溅到镜头,像打翻的番茄酱;

再一个世界的他,被洛昭然的八咫乌叼上天,鸟喙一合,脑袋“噗”一声碎成西瓜;

最深的画面里,无数个他同时被异兽撕碎,残肢堆成山,山顶插着一块路牌:周家弄。

“原来我死得这么热闹。”

他笑出声,笑声卡在真空里,变成一串气泡,飘到沈银灯面前。她伸手戳破,指尖立刻长出一颗红疹,像被蚊子亲了一口,却痒得她直跺脚。

“别傻乐!”

阿努克从舞台侧面冲出来,左臂的赛特之眼亮得吓人,金色纹路顺着血管爬,把皮肤撑成透明鼓面,底下鳞片一张一合,像小鱼吐泡。他抬手,一把握住周燃的肩膀,五指“咔”一声陷进锁骨,疼得周燃差点把舌头咬断。

“再笑,地球就真成煎饼了!”

他吼完,猛地一甩,把周燃整个人掼向控制台。周燃后背撞在金属板,“砰”一声闷响,肺里空气全被挤出,像被踩扁的易拉罐。他滑坐在地,眼前发黑,却听见耳边“嘀”一声长响——

信仰值:00:09:59。

红色数字跳成8:58,像弄堂口最后一只霓虹灯,闪一下,人心抖三抖。他抬头,看见大屏幕右上角,全球在线人数正疯狂下跌,每掉一位,数字就发出“咔”一声脆响,像老弄堂里深夜弹开的铜锁。

“还有九分钟,地球就要关机重启。”

秦渊蹲到他面前,声音低得只剩气音,却字字带火星。他伸手,把一枚铜符塞进周燃掌心,符面凹痕里嵌着干血,像锈死的锁眼。

“这次别再扔,再扔,就真的没回头路。”

他说完,突然俯身,在周燃耳边补了一句,“你欠我的豆浆,记得加双倍糖。”

周燃攥紧铜符,边缘割进肉里,疼得他直吸气,却也把意识拉回体内。他抬头,看见火云边缘,烛龙的第三只眼正在成型,瞳孔里映出整个东京湾,像一碗被搅浑的味增汤,里头浮着无数小黑点——那是人,是楼,是还没逃远的船。

“规则我来定。”

他撑着膝盖站起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却带着笑。下一秒,他把铜符狠狠按向左手背——

“滋——”

青烟冒起,肉香混着臭鸡蛋味,熏得周围人直捂鼻。神纹被铜符烫得卷曲,像被火钳夹住的鱿鱼须,疯狂扭动,却逃不掉。周燃咬紧后槽牙,把铜符顺时针一拧,整整九十度,像给煤气罐上锁。

“咔哒。”

轻响过后,火云猛地一抖,像被针扎的气球,泄出漫天火星。烛龙第三只眼眨到一半,突然卡住,瞳孔里映出周燃的脸——扭曲,却带着笑,像弄堂口赢了弹珠的小囡,脏兮兮,却亮得吓人。

“第二轮,”

他举起破键盘,缺了七颗键的板子像掉牙的老狗,仍哈着热气,“轮到我来咬人。”

火星落在他脚边,溅起一串蓝火,火苗舔上鞋底,却没能烧穿,反而顺着裤管往上爬,一路点亮他手背残余的神纹,像给死灰里重新插上火种。黑暗里,楚骁的声音飘过来,带着笑:

“加糖,别赖账。”

周燃没回头,只是把键盘高高举起,对准火云最亮的那只眼,猛地砸下——

“啪!”

键帽飞散,像一场迟到的婚礼,彩纸漫天,却带着火药味。火云被这一板子拍出一个洞,洞后露出真正的夜空,没有月,只有一排排闪烁的航班灯,像弄堂口晾衣绳上的荧光夹,安静,却倔强地亮着。

他深吸一口焦糊味,低声道:

“灾是我,救也是我,谁再说轮回,我就先拆了他的转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