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沙暴里的第一声笑
本章字数:1751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5:53

焊花炸成蛇信,舔上雷骁的眉骨。

他右掌死死压住那枚荧光零件,像按住一条随时反噬的七寸。

金属的烫,血肉的烫,命运滚开的烫,一起顺着指缝往骨缝里灌。

“响尾蛇”号骨架在脚下吱呀,仿佛老兽临死前掰关节。

雷骁听见自己的心跳混进焊枪嗡鸣——咚,嗡,咚,嗡——像两柄锤轮流敲同一根钉子。

钉子钉的是他自己。

汗珠滚进眼角,辣得他眯缝,世界立时成了一把钝锯,上下拉扯视野。

就在锯缝里,他瞄见左臂弹孔:血痂黑紫,边缘翻卷,像枯萎的玫瑰叼着肉渣。

“再烂也得干活。”

他咬碎一句,把零件往引擎深处塞。

零件却先动了。

荧光暴涨,顺着他的掌纹爬进袖口,一路点火。

雷骁胳膊上每一根汗毛都被电得站岗,皮肤下隐现淡蓝网格——基因拼图自动拓印。

脑海里“叮”一声,像有人把硬币扔进空罐,随后是机械女嗓:

“欢迎下注,编号R-17,赌桌已开。”

他来不及骂娘,远处炮管已转过来。

铁血堡垒的瞄准镜闪出冷光,像死神抠掉眼皮后的裸眼。

雷骁甚至听见对方枪机里那粒撞针在笑,咔哒咔哒,提前庆祝爆头。

“暴露弱点才能攻击。”

废土铁律在耳膜上敲钉。

雷骁深吸一口滚烫空气,把弱点亮给对手——他故意把左臂甩出掩体,血珠飞成红线。

子弹追血而来,却钻进他预先摆好的废钢板,撞出一簇火星。

同一时间,他右手螺丝刀甩出,寒光划弧,精准钉进堡垒进气栅。

嘶——高压气管被戳破,白雾喷薄,炮塔像醉汉仰头,炮弹卡壳在半米之外炸膛。

轰隆!

堡垒倒退两步,履带打滑,把自家佣兵卷进钢轮。

血与机油混成紫酱,涂满沙地。

老铁在废墟后拍巴掌:“漂亮!死神的剃刀让你磨成裁纸刀!”

他手里拎着半截纳米机器人脊椎,电线耷拉像拖肠,一甩一甩,笑得比引擎还响。

雷骁没空得意,耳膜里忽然钻进第二道心跳——不是他的,也不是老铁。

那心跳带着手术刀的金属味。

苏鸢。

白影一闪,医疗包砸进他怀里,拉链自动弹开,手术刀跳出,像银鱼翻身。

“躺下。”

女声比刀冷。

雷骁后颈的汗毛集体立正。

他看见苏鸢的瞳孔——两粒冰湖,湖面漂着细碎电光。

那是芯片植入者特有的数据雪花。

“别碰我。”

他刚抬手,刀尖已划开弹孔边缘,血珠排队滚。

疼,但他更怕对方顺手把什么“小零食”塞进骨头缝。

“等价交换。”

苏鸢低声念规则,刀口一挑,弹头叮当落地。

随即她指背一滑,一粒黑芯片顺血管方向推进,贴骨冷藏。

雷骁肌肉一紧,芯片已生根,像冰锥钉进火炭。

“你给我装了什么?”

“计时器。”

苏鸢眨眼,长睫剪断一束阳光,“要么你跑赢它,要么它跑烂你。”

远处,被炸懵的佣兵残部爬出废铁,枪栓齐拉,像群狼龇牙。

路牌在风中闪烁红字:

“进化需支付,概不赊账。”

雷骁舔了舔后槽牙,尝到铁锈与血腥搅成的沙冰。

他失去一截指骨——芯片的欢迎礼,换来的是零件振动感知:

他能听见螺丝松动的叹息,轴承缺油的咳嗽,以及那台“变异引擎”饥饿的肚皮。

“成交。”

他冲苏鸢咧嘴,笑得比缺指还缺口。

下一秒,他扑向引擎,单臂环抱,像抱住一条刚醒的龙。

基因拼图片与引擎齿槽互咬,蓝光顺着钢板奔跑,一路点亮锈蚀。

世界骤然安静,只剩金属心跳:

咚——嗡——咚——嗡。

雷骁闭眼,再睁,瞳孔里闪过数据雨。

他“看见”了隐形机械手,正把一枚遥控雷粘向底盘。

“滚!”

他一拳砸下,钢板凹陷,雷管被提前引爆,火球掀翻三名佣兵。

侦察机俯冲,螺旋桨割空气,发出苍蝇交配的嗡鸣。

雷骁顺手捞起一根断管,抡圆了——

铁鸟变铁饼,贴地滑行,留下一串火星。

老铁在远处竖起大拇指:“小子,你这中奖率,买彩票能养整个避难所!”

他掌心那半截机器人脊椎还在抖,像替主人尴尬。

沙漠太阳毒辣,把影子压成薄片。

雷骁每走一步,脚底都冒青烟,汗水刚出毛孔就被蒸成盐霜,簌簌往下掉。

他却觉得冷——芯片在骨缝里吹空调。

观测者徽章突然投影,紫全息占满半壁天:

“公路尽头倒计时:47:13:22。”

数字血一样往下滴。

雷骁把焊枪插回腰带,火星溅在裤腿,烧出焦糊小洞。

他抬头冲全息竖中指:“老子不认你的钟。”

老铁抛来一枚零件:“不认也得跑,废墟要塌!”

话音未落,堡垒残骸深处传来连环爆炸,钢梁像骨牌倾倒,砸起沙尘海啸。

雷骁跳上“响尾蛇”号,一脚踩到底盘,引擎发出嘶哑龙吟。

变异引擎只醒了七成,剩三寸气,够冲一次,也够自爆一次。

他咧嘴:“赌了。”

苏鸢翻上车斗,手术刀在指缝翻花:“我押你爆缸前会先跪。”

“跪也是跪终点,不跪半途。”

雷骁轰油门,车尾喷沙,像一条脱钩响尾蛇,窜进风暴。

指南针在仪表台疯转,根本分不清南北。

它指的不是方向,是概率——

每一度偏移,都是一条命的分支。

沙涡在后面追,像巨兽张嘴,一口咬掉车辙。

老铁抱着工具箱,在颠簸里狂笑:“箱里藏的不是螺丝,是观测者他爹的密码!”

雷骁没回头,他知道更高的瞳孔正贴在镜面上,数他还有几滴汗、几根骨、几次心跳。

他得先让车活下去,再让自己活下去,最后——

如果还有最后——

让那枚芯片付出代价。

引擎吼碎风墙,车灯劈开黄沙,像一把钝刀,在末世最硬的革上,割出第一道裂口。

裂口后面,是黎明,还是更深的黑?

雷骁把答案扔进转速表,让指针自己去数。

车冲出去三百米,后视镜里炸起第二朵蘑菇云。

他笑了,笑得缺指豁口,比刀伤还亮。

“老子活着,赌局就还没收盘。”

沙暴跟进,像幕布落下,把旧场景一把抹平。

新的舞台,在引擎喘出的每一口火里,悄悄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