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玉佩里的鼓声
本章字数:1540 更新时间:2025-11-16 11:05:25

陈晓睁眼,先闻到柏油味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——鬼市口的小摊还没收。

王磊架着他胳膊,像拖一袋碎瓷:“能走就别装死,叶婉的铃铛还在响。”

陈晓这才发现,自己腕上的护腕竟在“哒、哒、哒”地跳,像替心脏加班。

“她给我戴的?”

“准确说,是塞给我的。”王磊耸肩,“她说‘不想他疯,就铐住他’。”

陈晓用指甲抠铜缝,一股细电顺着经络爬,半边脸瞬间麻透——记忆像被鞭子抽醒。

火场、鼎裂、父母推他出窗,最后画面停在叶婉的冷笑。

“操。”他弯腰干呕,却只吐出一口带铜腥的唾沫。

王磊递过矿泉水:“省点吐,后面要跑的路长。”

陈晓漱口,抬眼看见路灯下自己的影子——额心有一道淡金竖纹,像鼎缝的远房亲戚。

“我快裂开了。”

“那就先裂她。”王磊朝身后努嘴。

三十米外,叶婉正把玉佩递给一个穿黑袍的高个,指尖在对方掌心画圈,动作轻得像给猫顺毛。

黑袍人袖里滑出一面小鼓,鼓面是青铜色,却蒙着半张……人皮?

陈晓胃部又是一紧。

“走,还是冲?”王磊问。

“先黏住他们。”陈晓扯下围裙系带,把护腕死死缠死,阻断那阵心跳般的敲击。

两人闪进路边旧书摊,蹲在一堆发霉的《上下五千年》后面。

黑袍人把鼓夹在腋下,食指一叩——没有声音,却见叶婉的铃铛自己晃,像被隐形狗绳拽。

陈晓的护腕同步一震,刚压下的恶心又翻上来。

“鼓没声,却在叫魂。”王磊低声骂,“比军训哨子还阴。”

叶婉忽然回头,目光穿过书摊,准确钉在陈晓额心的金纹上。

她笑,用口型说:倒计时。

下一秒,黑袍人把鼓塞进她怀里,自己化作一团灰雾,顺着阴沟飘走。

“追谁?”王磊攥紧拳头。

“鼓。”陈晓拍板,“玉佩是钥匙,鼓是锁孔,钥匙已经在她手里,锁孔再丢就真完了。”

两人猫腰跟上,一路踩着臭水沟的影子。

雾团飘到一座废弃的剧院门口,招牌“东方红”掉了一半,像歪嘴笑。

门口贴着褪色海报:建军节慰问演出,票价五分。

风一吹,海报“啪”地打在陈晓脸上,浆糊味冲得他眼泪直流——小时候父亲曾带他来这里看《智取威虎山》。

王磊拽他:“怀旧等打完再怀。”

剧院门虚掩,里面黑得能舀一瓢。

陈晓摸手机照明,屏幕刚亮,舞台方向突然“咚”一声——鼓自己响了。

这一回有声音,却像从地底翻上来,闷得人牙根痒。

灯光柱“刷”地打亮,照出舞台中央:鼓悬在半空,叶婉单膝跪地,玉佩贴在鼓面,血从指缝滴落,像给鼓上釉。

“陈晓,”她声音温柔得可怕,“来都来了,不如献点血,凑个双声道?”

王磊骂了句娘,掏出口袋里的伸缩警棍——城管执勤用的,合法。

陈晓按住他:“她等我自投罗网,咱偏不。”

他抄起脚边的破消防斧,朝侧幕猫过去,每一步都踩在鼓声的空档,像偷渡心跳。

叶婉似乎没发现,继续念咒,血滴越来越快,鼓面开始浮现金色纹路——与鼎纹同款。

陈晓离她五步时,护腕忽然自己松了一圈,铜刺扎透皮肉,血顺掌心滴落,与她的血同频。

“靠。”他低咒,知道再藏不住,索性翻上台。

叶婉抬眼,笑得像班主任逮到迟到的:“正缺男高音。”

鼓声骤停,剧院静得能听见血珠在木板上的“嗒嗒”声。

陈晓抡斧就劈——不是冲人,是冲鼓。

叶婉闪身挡鼓前,玉佩划出一道红弧,硬接斧刃。

“铛!”火星四溅,像铁树开花。

陈晓虎口震裂,斧柄脱手,旋转着砸进幕后,砍断一根老电缆。

瞬间,舞台灯全灭,黑暗里只剩两对眼睛——一对红,一对金。

王磊趁机摸上台,警棍朝叶婉膝弯扫去,风声猎猎。

叶婉像早有预料,踮脚后翻,落地时却踩到陈晓滴的血,鞋底一滑,玉佩脱手。

玉佩落地,“啪”一声脆响,裂成两半。

鼓声再次炸响,比先前高八度,震得屋顶吊灯“哗啦啦”掉玻璃雨。

裂开的玉佩里爬出细小金线,像蚂蚁行军,一路爬上鼓面,瞬间把鼓纹补全。

鼓皮鼓起一张模糊人脸,张嘴——发出的却是陈晓母亲的声音:“晓晓,快跑!”

陈晓如遭雷劈,愣在原地。

叶婉爬起,笑得咳血:“惊喜吗?器灵会骗人,也会说真话。”

王磊一把拽住陈晓:“再跑就真的不孝了!”

两人翻身下台,撞开紧急出口,冷风灌进来,带着河腥味。

鼓声追到门口,突然变调,像被掐住脖子——叶婉的尖叫从里面传出:“陈晓!你逃得掉,记忆逃得掉吗?”

陈晓不答,把护腕最后一段布条死死系成死结,布条浸血,变成暗红锁链。

他冲夜空竖中指,用口型回:下次换我敲鼓。

王磊拦下一辆夜班出租,司机见两人满身血,本想拒载,被王磊把警官证往挡风玻璃一拍:“建军节,军民共建。”

车门“砰”地关上,剧院在倒车镜里缩成一只黑盒,鼓声仍隐隐,像牙痛。

陈晓靠窗,额心金纹慢慢隐去,护腕也不再跳,但他知道——鼓面的人脸已烙进脑子。

“去哪?”司机问。

“先去修锁。”陈晓抬起血腕,笑出一口白牙,“然后砸鼓。”

王磊把警棍当鼓棒,在膝盖上敲两下:“节奏我熟,一起上。”

出租车拐过街角,尾灯拖出长长的红线,像给城市系上一条崭新的绷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