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贴背,像湿黏的舌头舔着耳廓。
陈默拐进岔道,肩撞墙,霉屑簌簌落进衣领,冰凉一条线滑到腰窝。他抬手抹汗,汗里掺血,视野泛起一层淡红滤镜。
刀光骤亮,从侧面劈开昏暗。
陈默错步,碎石在脚尖跳起,异能抢先一步在脑内拼出轨迹——那刀会划肩,下一寸是锁骨。他矮身,石块脱手,啪一声击中对方腕骨。刀尖偏了,砍进墙,石屑炸成碎瓷。
“谁!”他吼回去,嗓子带着铁锈味。
黑影落地,轻得像猫,面具裂开一道细缝,露出林夕的冷眸。她没答,反手拔刀,刀背贴臂,像收翅的鹤。
后方脚步轰至,三人持棍扑来,电火花在暗里吐蓝信子。陈默背已抵墙,石粒磨得掌心生火。林夕却旋身迎上,刀走弧月,第一人喉间喷红雾,身体断电般倒下。血珠溅到陈默下巴,温热而咸,他胃里翻起旧咖啡的酸。
“别挡路!”林夕低喝,嗓音像刀背敲冰。她起脚,靴跟蹬碎第二人膝盖,陈默趁机捡匕首,捅进对方肋缝,刃口被骨节咬了一下,震得虎口发麻。第三人刚抬棍,林夕的刀已横在他颈动脉,轻轻一拖,声音像撕厚纸。
死寂落下,只剩血在地面爬行的细微滴答。
陈默退半步,鞋底黏起一层腥糖浆。“你……是谁?”他声音干哑,像被火燎过。
林夕摘下面具,额发被汗黏成墨线,唇色苍白却带刀锋弧度。“玩家,编号不重要。”她甩刀,血珠甩成半圆,“重要的是,下一批狗来了,我们得一起跑。”
远处脚步重整,鼓点更密。陈默把匕首插回后腰,金属贴皮,冰凉让他清醒。“合作可以,刀尖别朝我。”
林夕挑眉,算是回答。她转身,跑姿低而快,像夜航的剪水燕。陈默跟上,肺里灌满潮冷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碎玻璃。
荧光壁灯把两人影子拉得扭曲,时而合并,时而撕扯。陈默掌心发烫,那枚“记忆之钥”的轮廓在皮下脉动,像第二颗心脏。
转角,铁门锈得发红。林夕肩撞,门纹丝不动,反把她震得低哼。“你的异能,开门。”
陈默伸手,指尖刚触铁,剧痛顺着臂骨爬上来——大学宿舍的夏夜,室友把钥匙藏在饼干盒,他摸黑找锁,笑骂声在耳。画面一闪而逝,换来铁栓松动的闷响。门开,一股陈年的纸张味扑出,像老图书馆的叹息。
“有效。”林夕推他进屋,自己贴门警戒。
窄道壁面刻满模糊符线,像孩子用指甲抠出的星图。陈默喉头滚动,苦味直升舌根。“迷宫在消化我们。”
“交易而已。”林夕把刀收回鞘,金属摩擦像猫挠玻璃,“它吃记忆,给活路,公平得很。”
话未落,后方轰然爆炸,火浪卷着砖屑冲进来。陈默抓住林夕手腕,皮肤凉得像新凿的玉。“跑!”
她甩开,却没恼,脚尖一点窜向前。热浪舔着后背,陈默闻到自己发梢焦糊的蛋白味。
前路骤然开阔,五名守卫拦住,电棍噼啪成蓝白网。林夕俯冲,刀背敲碎一人手骨,顺手夺棍,反手电击另一人下巴,焦肉味瞬间盖过血腥。陈默左侧受敌,棍梢扫到臂膀,半条手顿时麻到指尖。他咬牙,异能闪回——对方下一棍砸左膝。他提前半步,膝撞对方裆部,耳膜里捕捉到蛋碎的细微裂声。
“左边!”林夕喊。陈默低头,棍风擦发梢而过,他借势滚地,匕首上撩,划开对方腹膜,热血浇在胸口,像被滚烫的粥泼中。
十秒,战斗结束。林夕弯腰,从尸体领口掏出一枚指甲大的晶石,抛给他。“线索,拿好。”
晶石凉滑,陈默捏紧,眼前闪现暗室画面:血泊倒着的人形,脸被灯光吞噬。他太阳穴突突跳,童年生日蛋糕的甜味无端涌上舌侧,与血腥撞在一起,酸水直冲喉头。
“这玩意儿会插队记忆。”他干呕。
林夕耸肩,汗珠顺着颈侧滑进锁骨凹窝。“习惯就好,丢一点,活一段。”
两人继续,通道渐宽,壁灯像星辰,踩上去会发出玻璃碎响。陈默的靴子底黏着血,每一步都撕拉一声,像撕旧邮票。
“为什么信我?”他突然问。
林夕没回头,刀鞘敲腿,节奏不乱。“因为你眼里的迷路,跟我同款。”
低语忽然从墙缝渗出,像无数幼猫叫春。陈默肩背绷紧,晶石在掌心震了一下。林夕伸手盖住他耳廓,“别听,听了就中招。”
掌心贴掌心,她的虎口有厚茧,像砂纸。陈默呼吸微烫,却不敢动。
地面忽震,裂缝张口,碎石下雨般坠。陈默拽她后跳,尘土呛进气管,苦得像嚼中药。裂缝扩成断崖,对面通道只剩一线。
“跳!”林夕率先跃起,落地时脚踝一歪,闷哼。陈默扶她,指节触到踝骨,肿得发烫。
“别演英雄。”她推开,额上冷汗亮如碎银,“我欠你一次,回头还。”
陈默笑出鼻音,“猫叫得比你好听。”
林夕愣了半秒,嘴角翘成危险弧度,“下次让你叫个够。”
紧张炸开一点缝,两人弯腰钻进侧洞,像逃学的少年。
匍匐十米,陈默预感拐角埋伏,他竖指在唇。林夕点头,飞刀先行,寒光钉腕,惨叫炸耳。陈默扑上去,臂弯锁喉,对方汗臭混着火药味,冲得他眼泪快出。
“叶璃……给的命令……”守卫嘶哑吐字。陈默手一抖,对方趁机肘击他腹,绞痛让眼前发黑。林夕补刀,血溅三尺。
“老情人?”她甩血,语气带钩。
“旧账。”陈默揉腹,火燎般疼,“结盟吧,互相捏七寸。”
林夕伸出染血小指,勾住他的,“成交,背叛者死全家。”
光门在前,波纹像水面。推开,小室空荡,桌上散着数十把“记忆之钥”,铜质,齿口各异。陈默拿起最近一把,指腹刚合槽,大脑里齿轮咔哒——
画面冲进来:暗室,吊灯摇晃,持刀的人抬脸,镜中映出陈默自己,嘴角沾血,眼里空洞。
他踉跄后退,钥匙掉地,铜声清脆。林夕一把捞住他后领,“冷静!迷宫会伪造。”
陈默额头青筋乱跳,童年丢失的玩具熊画面插入,绒毛扫过脸颊,温柔得恐怖。
门外,脚步如潮,墙皮被震得粉落。林夕踢开门缝,瞄一眼,“至少二十,跑还是守?”
“守不住。”陈默弯腰捡钥匙,手抖得像筛,“可我想看下一帧。”
“那就边走边看。”林夕把钥匙塞进他口袋,刀尖划破布料,发出细裂。
墙皮忽然鼓动,像巨肺呼吸,缝隙渗出暗红。林夕拽他冲出,门在背后合拢,发出骨肉挤压的闷响。
通道尽头,灯火摇晃,一个人影背光而立,脚步停得恰到好处,仿佛算准了他们的心跳。
陈默血液瞬间结冰,那轮廓他熟得发痛——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“那个人”。
林夕的刀横在陈默胸前,金属的冷意透过薄衫,“别急着认亲,可能是礼物,也可能是炸弹。”
影子抬起手,指尖夹着一枚燃烧的相片,火舌卷上人脸,灰烬扑簌簌飞向陈默,像黑雪。
相片燃尽,最后一角露出晓琪的笑,被火咬成黑洞。
陈默咬得齿根发酸,掌心钥匙再次发烫,几乎烙穿皮肤。
“选吧,”林夕侧头,声音低得只能气息传达,“真相,还是记忆?”
陈默把钥匙攥得见血,“我都要。”
他一步踏出,影子同步后退,像镜面的反像,始终保持致命距离。
拐角后,是更深的黑,还是出口的白,无人知晓。陈默只听见自己心跳,咚咚,像有人在空桶里敲刀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