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暗螺旋石阶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蛇,湿漉漉地垂向地底。
陆昭抱匣在前,掌心仍灼,碎龟甲的金粉嵌进掌纹,像滚烫的星图。
苏璃半步贴后,指尖蘸唇,血符未干,她悄悄把余腥抹在石壁,留暗号给可能跟来的“妹妹”。
叶婉儿隔十级而立,鼓槌倒提,槌影随火光晃动,像悬在三人头顶的闸刀。
“再下三十步,就是巴国祭所。”苏璃声音压得极低,却掩不住颤,“我爷爷疯在那。”
陆昭没回头,只把铜匣抬高两分,让直播镜头扫过石壁——信号只剩一格,观众却暴涨到五百万,弹幕堆成雪崩。
“左侧墙缝渗黑水。”他低声报画面,“腥味像泡了三个月的鲱鱼罐头,别碰。”
弹幕刷过:“已截屏,求高清!”“昭哥别毒奶!”
石阶忽地一沉,三人同时踉跄,脚下踏板翻起,露出蜂窝孔。
叶婉儿甩出激光笔,红光探孔,密密麻麻的铜针缩在暗格,针尖蓝得发腥,显然淬了古巫药。
“踩影而行,别踩实。”她提醒,自己却故意落后半步,让陆昭先试。
陆昭嗤笑,把直播杆横抛,杆影落在针孔边缘,他踮脚走杆,像走钢丝的猫,两步跃过。
“跟上。”他伸手给苏璃,却在她指尖将触未触时,忽然收掌,害她身形一晃,靴底踩实。
“咔——”机括怒喝,铜针暴雨射出,破风声像群蜂离巢。
苏璃腰肢一折,仰面铁板桥,针雨擦鼻尖掠过,钉进石顶,尾端颤鸣。
她借势翻落,怒视陆昭,却见他嘴角勾出歉意,眼底却亮着孩子气的顽劣——那是对“隐瞒身份”的报复。
叶婉儿低笑,纵身踩针尾,借力三步,轻飘飘落地,像夜鹭踏水。
“别闹,正主来了。”她抬下巴。
石阶尽头,火舌忽然舔亮,照出一座倒悬的青铜门,门额浮雕正是泣血之眼,泪槽里却灌满新鲜血,血珠连串滴落,砸在门槛,叮咚成韵。
门侧立着陈启明,他换了一身深灰猎装,手戴鹿皮手套,正用试管接血,像在采蜜。
“诸位,血样够开门,但不够关命。”他抬眼,目光像钝刀,先锯陆昭,再锯铜匣,“把匣给我,我保你们活。”
陆昭把匣抱得更紧,直播镜头对准陈启明,特写他沾血的指甲,“观众投票,给不给?”
弹幕疯刷:“不给+1”“给+1”“给你个鬼!”
苏璃忽然踏前,袖中滑出一柄不足两寸的玉刀,刀背贴着自己掌心,轻轻一划,血珠滚成线。
“泣血眼认主,要混青鸾、巴蛇、臣骨三血。”她语调平静,却句句惊心,“我出青鸾,陆昭出臣骨,陈老师,你愿做巴蛇?”
陈启明眯眼,似在权衡,忽然身后传来脚步,唐雨桐被反绑推来,嘴贴胶封,眸子喷火。
推她的人是黑袍客,面具覆脸,只露眼——那眼里浮着星图,与铜匣同频闪烁。
“巴蛇血,她代劳。”黑袍声音像钝锉刀,划得耳膜出血,“开门,或她死。”
陆昭心口一紧,唐雨桐的直播耳机还亮着红光,信号直通五百万观众,真割喉,就是直播事故登顶热搜。
他看向苏璃,苏璃却在看叶婉儿,叶婉儿却在看铜匣——三人目光撞出火星,各怀算盘。
“十秒。”黑袍开始倒计时,指间刀锋贴唐雨桐颈动脉,一条红线即刻浮现。
弹幕瞬间空白,又像雪崩刷屏:“救命!”“报警!”“昭哥救她!”
陆昭忽然笑了,把铜匣高高抛起——众人目光本能追随,像追一盏孔明灯。
匣在空中翻,金粉洒成星雨,他趁机俯冲,肩撞黑袍胸口,手刀切对方腕骨,刀锋偏斜,割破自己袖口,却保唐雨桐一命。
叶婉儿同时发动,鼓槌横扫,敲在黑袍膝侧,骨裂声脆如干柴。
苏璃却掠向铜门,把掌血抹进泪槽,血遇浮雕,嘶嘶冒泡,门内机括轰隆,一条缝裂开,吹出万年阴风,风里有婴儿啼哭,也有战马嘶鸣。
陈启明趁乱夺匣,指尖刚触到铜冷,陆昭一脚踹在他膝弯,两人同时跪地,膝骨磕得石屑飞。
“合作点。”陆昭喘笑,“你解密码,我解你胳膊,互解。”
陈启明回以肘击,撞在陆昭肋侧,疼得他眼前发黑,却仍死死扣住铜匣边。
唐雨桐滚到一旁,嘴封撕掉,第一句就喊:“飞船启动!外星人要炸坑口!”
她话音未落,头顶石壁传来钻机轰鸣,碎石雨落,一道光束破壁而下,照得青铜门泛出妖绿。
光束里降下银梯,梯上立着高瘦影子,非人非兽,关节反折,眼里悬着缩小版泣血星图。
它伸手,指节弹出吸管状骨针,直取铜匣。
叶婉儿咬牙,甩出激光笔,红光切在骨针,爆出焦臭,像烤裂的螺壳。
影子发出电子噪响,翻译器飘出汉语:“交出钥匙,留全尸。”
陆昭冷笑:“我交你大爷。”把铜匣抛给苏璃,“开门!”
苏璃接匣,血掌再按泪槽,门缝暴张,露出幽暗甬道,壁嵌人骨灯,蓝火齐亮,像欢迎归人。
“进!”她率先跃入,叶婉儿拖唐雨桐紧随其后。
陆昭却停一步,回头对直播杆吼:“兄弟们,下期入口见,别迷路!”
弹幕刷成瀑布:“昭哥保重!”“全村的网都给你!”
他抓起杆,纵身跃门,背影被蓝火拉长,像一支离弦的箭。
陈启明爬起欲追,黑袍先一步挡路,两人对视,杀意交击,火花四溅。
门缝却在陆昭身后轰然闭合,泣血眼重归沉寂,泪槽干涸,像从未开启。
黑暗甬道里,苏璃把铜匣贴耳轻摇,里面传出第二声轻叹,像妇人换了个更长的故事。
陆昭抹掉嘴角血,笑出白牙:“故事刚开头,谁也别想提前退场。”
蓝火映出三人影子,影子在壁上重叠,又像彼此掐颈,谁也不敢先眨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