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哒。
青铜钥匙在锁孔里停住,像咬到硬骨的牙。
苏陌虎口发麻,指背青筋暴起,血腥味顺着铁锈味往上爬。
直播间弹幕刷成白屏:【主播别停!门后要是粽子我刷火箭!】
他没空笑。
门缝黑得发亮,像抛光过的墨汁,把矿灯的光一寸寸吃掉。
苏陌听见自己心跳被拉长成鼓点,咚——咚——,在颅骨里来回撞。
忽然,一股阴风贴着脚踝往上缠,裤管瞬间冻成铁皮。
他想拔腿,鞋底却像被浇了铜汁,牢牢焊在地面。
“完了……”
两字刚出口,黑暗里伸出看不见的手,掐住他的声带。
就在光快被吞净的刹那,背后炸出一声暴喝。
“别动!”
声音劈开墓道,带着铁腥的回响。
苏陌眼角余光扫到一抹冷色,像深夜湖面突然裂开的冰纹——那是一把剑,剑身铜绿斑驳,刃口却亮得伤人。
持剑人掠过他,黑袍扬起,带起一阵陈年的尘灰,呛得苏陌鼻腔生辣。
那人没回头,只把剑尖对准门缝,手腕一沉,剑脊“嗡”地一声,抖出细碎光雨。
黑暗被戳出一个洞,光雨落进去,无声熄灭。
“退后三步,屏息。”
黑袍人下令,嗓音低而短,像钝刀切肉。
苏陌照做,脚跟蹭着地砖往后挪,背脊贴上冰冷石壁,凉意透过冲锋衣直往肺里灌。
他这才看清,黑袍人左耳缺了半块,伤口旧得发白,像被古钱削掉的。
门内传出“咕噜”一声,似饱嗝,又像吞咽。
弹幕瞬间清空,屏幕上方飘过系统提示:【信号弱,直播即将中断】
苏陌心里一沉——信号断,镇魂术就断,他得自救。
“你是谁?”
他压低嗓子,怕惊动门里的东西。
“守墓的。”
黑袍人答得简短,剑尖仍不敢偏移半寸,“你拿错钥匙了。”
苏陌愣住。
钥匙是导师顾远给的,铜柄刻着“子丑”二字,说是战国墓主私印。
他低头看,钥匙齿痕正在渗血,他的血,顺着沟槽滴落,落地成珠,滚向门缝。
血珠被吸进去,像盐粒掉进热油锅,“滋”一声,无影无踪。
“用你血祭门?”
黑袍人侧目,眼里浮出厌色,“顾远那老东西,又骗学生送死。”
苏陌喉头发干,“您认识我导师?”
“他当年也递过钥匙,”黑袍人冷笑,“我少了半只耳,他少了两条腿。”
话音未落,门缝突然暴涨,黑浪一样扑出。
剑光再起,黑袍人整个人被震得后滑半尺,鞋底磨出青烟。
苏陌闻到焦糊味,混着陈年尸臭,像掀开的棺材板里飘出的第一口呼吸。
“跑!”
黑袍人左手反抓苏陌衣领,力道大得几乎勒断锁骨。
两人踉跄冲向墓道,身后黑暗追来,像涨潮,一寸寸漫过脚踵。
苏陌的矿灯在颠簸里乱晃,光斑扫到两侧壁画:彩绘的侍女突然剥裂,眼珠齐刷刷转向他们,唇角滴落朱砂。
“别看!”
黑袍人猛地把他的头按下去。
苏陌鼻尖撞在对方肩胛,闻到一股冷铁与艾草混合的味道,呛得眼泪直流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,外婆用艾草熏屋,也是这股苦香。
前面出现岔路,左通耳室,右是直道。
黑袍人脚步一顿,似在权衡。
苏陌喘着粗气,“右边……直道有卷轴……顾远提过。”
“他骗你的。”
黑袍人转向左,却忽然伸手进苏陌口袋,掏出手机。
屏幕早已花屏,只剩一行残字:【打赏功能异常】
黑袍人拇指一抹,血沾在指纹识别区。
手机“叮”地一声,跳出提示:【镇魂术已手动激活,剩余时长三十息】
苏陌看呆了——这也能行?
“借你人气续命。”
黑袍人把手机塞回他兜里,动作粗鲁得像塞火折子,“三十息内找不到卷轴,一起死。”
说完,他抬脚踹开耳室石门。
门后是一排排竹简,朽得发黑,像被火烤过的蛾尸。
黑袍人剑尖挑起最底层一卷,竹简哗啦啦碎成灰,露出里面暗红的帛书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刚伸手,帛书却自己浮起,展开,空白无字。
苏陌瞪大眼。
帛书中央慢慢沁出一滴血,他的血,从钥匙上隔空飞来,落在帛面,顺着纤维游走,凝成古篆:
“祭者,苏陌。”
他心脏猛地收紧,像被门缝那只看不见的手再次攥住。
“写你名,就是契约。”
黑袍人声音发涩,“得用你的命填。”
苏陌脚底发凉,“能撕吗?”
“撕了,诅咒直接生效。”
黑袍人把剑横在帛书上方,铜绿映得那滴血越发猩红,“只有一个法子——让血认别人。”
说完,他忽然抓过苏陌右手,剑锋在掌心一划。
剧痛钻骨,苏陌差点跪倒。
黑袍人把自己的左耳伤口撕开,血涌如注,滴在帛书空白处。
两股血交汇,像两条蛇撕咬,帛书哗啦啦抖动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。
“换命。”
黑袍人咬牙,额角青筋暴起,“我守墓十年,不差再死一次。”
苏陌想抽手,被对方死死扣住,“别浪费!”
三十息已过半,耳室外黑暗潮水般涌到门槛,停住,像等契约完成。
血战结束,帛书上的名字渐渐模糊,最终化成“——”一道横线。
黑袍人整个人晃了晃,似被抽走脊梁,剑尖杵地撑住。
苏陌扶住他,摸到一手冷汗,湿得能拧出水。
“卷轴给我。”
黑袍人推开他,声音嘶哑得不成调。
帛书自动卷起,落进他掌心,颜色由暗红转灰,像烧尽的炭。
他把卷轴塞进苏陌怀里,“带出去,烧掉,灰撒黄河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得关门。”
黑袍人转身,背影在矿灯下薄得像纸。
苏陌抓住他,“一起走!”
“我走了,门就关不上。”
黑袍人甩开他,动作疲惫却决绝,“老子欠顾远两条腿,今天还他。”
说完,他提着剑,一步步走向黑暗。
苏陌喉咙发堵,想喊,却听见身后“咔哒”一声。
回头,耳室后墙裂开一道缝,透出微光——是盗洞,新鲜泥土味冲鼻。
直播间信号突然满格,弹幕爆炸:【主播还活着?门后到底啥?】
苏陌低头,掌心伤口血已止住,留下一道细长疤,像钥匙的齿痕。
他攥紧卷轴,弯腰钻进盗洞。
身后,黑袍人的吼声与青铜门合拢的巨响交织,震得土屑簌簌落。
苏陌不敢停,爬一步,耳边就回荡一句:
“灰撒黄河。”
盗洞尽头,夜风裹着草籽味扑面而来。
他探头出去,远处黄河在月光下泛着铁鳞光,像一条卧地的青铜门。
苏陌摊开卷轴,最后一角还在隐隐渗血。
他摸出打火机,火苗刚凑近,卷轴却自己燃起,噼啪作响,火舌舔上他指尖,烫得生疼,他却没松手。
火光中,他仿佛看见黑袍人站在门后,独耳缺影,对他摆了摆手。
灰烬被风卷起,飘向河面,像一场逆向的雪。
苏陌对着黑暗轻声道:
“债还了,命也还了。”
他关掉直播,屏幕黑掉前,最后一条弹幕闪过:
【主播,下次还探吗?】
苏陌没回答,把手机塞进兜里,沿着河岸往远处走。
脚印很快被风吹平,像没人来过。
只有掌心那道疤,还隐隐作痛,提醒他——
门可以关上,诅咒不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