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
苏陌瘫在地上，感觉肺里塞满了沙子。刚才那场山崩的巨响，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。他抹了把脸，指尖蹭到的全是灰。

他摊开手掌，那把青铜钥匙静静地躺着，像一块从废铁堆里捡出来的破烂，锈迹斑斑，没了半点光。黑袍人的话又冒了出来：“下次开启，就是你的命。”

他攥紧了钥匙，锈质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
林婉的情况也不比他好，靠在一块半埋的石头上，脸色和地上的土一个颜色。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古籍卷轴，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
“结束了？”她声音沙哑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
苏陌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盯着不远处那个巨大的陷坑，那是古墓的坟墓，也差点成了他们的。

夜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枯草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周围静得可怕，只有风声和他们粗重的喘息。

林婉动了动，似乎想坐直身体，却牵动了某处伤口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她低头，借着月光检查怀里的卷轴。纸页还算完好，只是边角被磨毛了些。

就在这时，苏陌的手无意识地碰了碰口袋里的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弹幕还在刷，只是慢了许多。

【主播还活着吧？报个平安！】

【这特效太逼真了，山都炸了！】

【刚才那个黑袍大神是谁啊？粉了！】

这些文字像是一群苍蝇，嗡嗡地绕着，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。

忽然，林婉“咦”了一声。

苏陌扭过头，看见她正死死盯着怀里的卷轴。那本泛黄的古籍上，竟有几个光点在明灭，像夏夜的萤火虫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凑过去。

那光点很微弱，如果不仔细看，几乎会当成眼花。可它们确实存在，而且随着苏陌靠近，闪烁的频率似乎变快了些。

他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指尖刚触碰到卷轴的封面，另一只手握着的青铜钥匙突然传来一阵灼热。

“嘶——”苏陌猛地缩手。

钥匙上的锈迹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。从锈迹下面，透出暗沉的、如同陈年血迹般的微光。

与此同时，卷轴上的光点也骤然亮起，仿佛有了生命。一个光点，一个数字，在屏幕上跳跃。

【‘守护主播’打赏999】

林婉的呼吸一滞，她抬起头，眼睛里满是震惊：“你看。”

她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条弹幕旁边，然后指向卷轴。卷轴上，一个光点正对应着某处古怪的符号。

“999……”苏陌喃喃自语。他想起黑袍人递来钥匙时，自己手背上出现的伤口，想起那扇青铜门后伸出的苍白的手。

一切都连起来了。

这不是巧合。这是一个局。一个用观众的好奇心和无意识的行为，来驱动某种古老仪式的局。

“钱买不来命，”苏陌低声说，声音干涩，“但今天，它似乎能租到一点。”

林婉没听清，她只看到苏陌的眼神变了。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，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劲。

“我们得搞清楚它是什么。”苏陌说，他不再犹豫，翻出手机，重新架好直播设备。镜头对准了那本诡异的卷轴和手中慢慢恢复光泽的钥匙。

“朋友们，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电流传到每个观众的耳朵里，“看来我们的冒险，还没到终点。”

直播间瞬间炸了。

【卧槽！主播帅炸了！】

【这是什么联动？古董和直播？】

【999！为了主播继续冲！】

新的弹幕和打赏像潮水般涌来。每一条特定的留言，每一个特殊的数字，都像是一把钥匙，在卷轴上解锁出新的符号和断断续续的古老文字。

“守护主播”对应的是“守望”的符号。

“探秘无敌”对应的是“前行”的符文。

他们像两个在黑暗中解码的破译员，将现代网络世界的狂欢，与一个沉睡了千年的秘密连接起来。每一次成功的匹配，卷轴上的光芒就更盛一分，那把钥匙的温度也就更高一分。

“我明白了，”林婉的眼睛亮得吓人，“这不是密码，这是祭品！每一次打赏，都是在喂养这个东西！”

她的话音未落，远处黑暗的山林里，传来一阵笑声。

那笑声很奇怪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玻璃，尖锐又刺耳，让人头皮发麻。

苏陌和林婉同时噤声，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
“哈哈哈……找到了……找到了……”

那个声音在空旷的夜里回荡，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。

苏陌一把抓起卷轴和钥匙，将林婉拉到自己身后，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。黑暗中，一个轮廓渐渐清晰，还是那个黑袍，还是那个看不清的脸。

“你是谁？”苏陌沉声问。
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黑袍人缓缓走近，他的步伐很慢，却像踩在人的心跳上，“重要的是，你们帮我把仪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。”

“仪式？”林婉忍不住问，“什么仪式？”

“镇魂术。”黑袍人伸出一只枯瘦的手，指着苏陌手中的卷轴，“但镇的不是亡魂，是活人的魂。”

他的话像一盆冰水，从头浇到脚。

“你们利用了我们。”苏陌咬牙道。

“不，是你们自己选的。”黑袍人笑得更开心了，“世上最贵的，不是黄金，是别人随口一句话。你们观众的一句话，就把你们推到了我面前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欣赏两人脸上血色褪尽的表情。

“现在，卷轴已经吃饱了，钥匙也准备好了。最后的仪式，需要你们亲自到场。”

“如果我们不去呢？”苏昂倔强地扬起下巴。

“不去？”黑袍人歪了歪头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“那你手中的钥匙就会变成烧红的烙铁，先在你心上烫个窟窿。还有你，”他转向林婉，“你的名字，已经写在了卷轴的最后一页。你不来，它就自己去找你。”

林婉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
苏陌沉默了。他知道黑袍人没有说谎。从拿到这把钥匙开始，他就没得选。

“带路。”他说。

黑袍人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向黑暗深处走去。

苏陌拉起林婉的手，那只手冰凉得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。

跟上黑袍人的脚步，苏陌低声对她说：“别怕。”

林婉摇摇头，反手握紧了他：“不怕。”

她只是回头，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已经陷入寂静的陷坑，轻声说：“我只是觉得，我们走的每一步，都是别人为我们选好的路。”

两人没再说话，一同踏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。直播的信号，在那一刻，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