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——”
金属齿槽错位的声音像有人用钢勺刮过瓷碗。
苏砚虎口迸血,操控杆在掌心里打滑,赤兔的旋转却越逼越近。
考生们的尖叫被狂风剪成碎片,纸杯、准考证、鞋带,所有轻飘飘的东西集体升空,像一场反向的暴雪。
沈清瑶的嗓音从耳麦里炸开:“松杆!切断能源!”
她喊得急,古籍在臂弯里哗哗翻页,纸边割破指尖,血珠被风卷走,像极小的红色星群。
苏砚没松。
他松了,赤兔就会撞进主控台,全球数据一锅粥;不松,机甲先把他手臂绞成麻绳。
进退都是死,他选第三条路——让机甲先吃痛。
“赤兔,你饿是不是?给你块骨头啃!”
他猛推操纵杆,让机甲的左膝重重跪地。
金属撞击瓷砖,火星四溅,一块地板翘起,露出下方暗涌的青铜符纹。
那是陆九渊昨晚偷埋的“青铜密码”,像冬眠的蛇,被这一跪惊醒。
“别碰!”叶真真扑过来,配额卡在她指缝里亮得吓人,数字跳动得几乎要破屏而出。
她睫毛上挂着泪,却硬把卡插进地板缝隙。
卡面与符文接吻,滋啦一声,考场的灯管集体暗了一度。
苏砚瞬间懂了:系统借他的机甲当吸管,把天赋嘬进叶真真的卡,再汇入中枢。
他成了中间那根无辜的吸管。
“你在卖我?”他声音劈叉。
叶真真没否认,只把下唇咬得发白:“卖你一个,救全部。”
“好算盘。”
苏砚冷笑,左臂青筋暴起,硬生生把操纵杆拉回两厘米。
赤兔的胸腔发出打嗝般的金属轰鸣,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。
就在此时,周墨白从碎裂的卷轴里走出,鞋底还沾着秦篆的墨。
毛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,笔尖甩出一串黑雨:“退后,我要写‘葬’字。”
“写你妹!”苏砚吼。
机甲的铁拳抢先一步,把未写完的符咒砸成墨点,黑板墙咔啦裂开,粉尘簌簌,像一场小型雪崩。
废墟顶端,林默晃着天命罗盘,指针疯转,像要把自己拧断。
“看见没?棋子咬棋手,观众最爱看。”
他语气轻,尾音却酸得冒泡。
苏砚耳膜嗡嗡,姐姐的声音从记忆裂缝里渗出来:
“又一次失控,天命者。”
那声音像冰锥,一下一下钉在颈椎。
他疼得闭眼,世界却更清晰——
血味,铁锈味,机油味,三种气味拧成一股麻绳,套住喉咙。
触觉也放大,金属纹路在皮下起伏,像成串的蚂蚁搬家。
“滚出去!”
他嘶吼,右手抠住左臂上的文言符咒,指甲掀翻,血珠顺着指缝滴在操纵台上,嗒,嗒,嗒。
符咒被撕下的瞬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撕裂声。
他反手把符拍进机甲核心。
轰——
赤兔全身痉挛,关节缝隙喷出青蓝色火苗,像醉酒的人终于吐出第一口恶气。
操控杆回弹的力道把苏砚甩向椅背,后脑勺磕出闷响,他却笑出了声。
“你的规则?还给你!”
机甲转身,一拳砸向结界图腾。
拳锋与图腾之间爆出一层玻璃般的碎纹,裂纹里溢出刺目的白光,像有人把闪电折成方块。
数据瀑布从天花板倾泻,考生们的分数条集体闪屏,全球排名表瞬间花成马赛克。
:系统吸血管道被反向爆破,赤兔成了喷火的水龙头。
:排名表洗牌,苏砚的名字从顶端消失——零分,裸奔,却全场瞩目。
:胖子考生抱住断腿椅子喊:“我数学才7分,别炸我库存!”
:有人把草稿纸折成飞机投向机甲,纸飞机被热浪卷成灰,灰里飘出烤糊的墨香,考生心疼得直抽抽:“我的押题作文——”
沈清瑶趁乱冲到近前,长裙被热浪烫得卷边,像枯叶。
她伸手去拉苏砚,指尖却停在半空——
赤兔的驾驶舱门自己弹开,像猛兽张嘴,露出里面浑身血污的少年。
苏砚抬眼,瞳孔里倒映着扭曲的罗盘指针,那指针终于停了,指向一个从未见过的符号:
“∞”倒过来,像一扇关不上的门。
“终极身份?”他喘笑,“我看是终极麻烦。”
话音未落,天花板投下巨大阴影,像有人把夜空对折,直接塞进教室。
白璃的嗓音从广播孔里浮出,这次带了点人味,像冰面裂开一道温缝:“苏砚,你触到核心了。”
她停半拍,补一刀,“下一步,文明可能给你陪葬。”
阴影里,苏婉缓缓降下。
长裙完好,睫毛根根分明,只有眼球被幽绿代码填满,像两盏坏掉的交通灯。
“弟弟,”她张嘴,声音却像无数窗口同时弹出提示音,“你赢了小考,敢不敢赢补考?”
苏砚握紧拳,掌心血黏在指缝里,像给皮肤镀了一层脆薄的漆。
他抬头,冲姐姐吹了声口哨,调子轻佻,尾音却颤:“补考费你出?”
全球广播静默三秒,随后响起新的机械女声:
“考生苏砚,身份异常,启动终极收割。”
地板缝隙渗出黑雾,像活物,顺着脚踝往上爬,冰凉且腥甜。
沈清瑶把古籍横在胸前,书页无风自翻,停在一张空白页。
她咬破手指,快速写下一行血字:
“规则之外,尚有规则。”
字迹落成,空白页自燃,火舌舔上她的腕,却连一根汗毛都没烧焦。
火光照出苏砚的侧脸,他笑得像终于偷到糖的小孩。
“收割?我先收点利息。”
他啪地合上驾驶舱,赤兔残缺的右臂抬起,五指张开,对天空竖了个笔直的中指。
机甲指节间,残符灰烬被风卷起,像一场反向的雪。
雪幕之后,姐姐的身影渐渐透明,只剩两行绿字悬在半空:
“下一场,无卷可答,无分可给。”
“活到最后,才算满分。”
灯光熄灭,废墟安静,只剩胖子考生小声嘟囔:“那我……还能复读吗?”
黑暗里,苏砚的声音轻飘飘地回:“复什么读,直接复命。”
赤兔的胸腔突然传出第二颗心跳,咚,咚,咚——
不是机甲,是某种更庞大的东西,正借他的肋骨孵化。
